“謝謝皮叔關心，高叔叔和...”
晴晴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很快指向一旁的泰爺：“和他..和鄭叔經常對我有幫助。”
“唉..”
老皮望著她，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裹著化不開的心疼：“傻孩子，你擱哪過年呢？”
“在我男朋友家里。”
晴晴沉默短短兩秒，忽然往后退了半步，胳膊一伸，直接環住了我的手臂。
她身子輕輕靠過來，柔軟的觸感貼著我的胳膊，我整個人瞬間僵住，心跳迅速往上直沖。
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仰起臉，對著老皮大大方方開口：“皮叔叔，這是我男朋友，齊虎。”
“男朋友？”
老皮當場一愣，眼睛瞪得微微圓了些，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孩子，你才多大呀？怎么能...”
“我今年十九了。”
晴晴沒有半分扭捏：“我這個年紀，在老家早就有很多人結婚生子了，談對象沒什么不妥的吧。”
“沒...沒有...”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一晃眼你都十九了！”
老皮連忙搖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好幾遍，眼神里帶著長輩審視晚輩的認真：“孩子，你在什么地方工作？做什么的？”
我被看得有些局促，強行壓下心猿意馬的慌亂：“我...我是后廚學徒，平常幫忙打荷，想學點本事，將來攢夠錢了，開一家自已的小飯館。”
說話的時候，胳膊上依舊能清晰感受到晴晴身上軟軟糯糯，她的手指輕輕扣著我的衣袖，像是在無聲地給我撐腰。
我腦子亂糟糟的，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莫名的興奮，還有幾分被她突然認作男朋友的猝不及防。
老皮聽完，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不少，沒再繼續追問，熱情的揮揮手：“剛好我也下班了，食材家里都有，不嫌棄的話，一塊兒到我家吃點喝點！老鄭，這回你可不許推辭，每年喊你你都找借口躲著！家里又沒旁人，就咱...”
“我不去了，不方便。”
泰爺擺了擺手，習慣性的拒絕。
可沒想到，晴晴卻一反常態，立刻點了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好啊！皮叔叔，我們去！”
她說完，還轉頭看向泰爺：“鄭叔，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吃過你做的香蔥炒雞蛋了，可饞那一口了。”
鄭叔？這是我頭一次聽見她對泰爺有稱呼。
泰爺看著她，愣了愣，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還是咽了回去，輕輕嗯了一聲。
老皮家離大案隊并不遠，就在老城區一棟舊樓里。
我們順著斑駁的樓梯往上走，樓道里堆著雜物，感覺環境非常一般。
開門的剎那，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和外面的鞭炮聲格格不入。
這是間特別簡陋的兩室一廳，墻面有些泛黃，家具都是上了年頭的老款式，布藝沙發上胡亂堆著臟衣服和臭襪子，茶幾上散落著空礦泉水瓶和煙頭。
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常年獨居男人的屋子，亂的毫無章法。
這個歲數的人，不說子孫滿堂，怎么也不該形單影只一個人過日子啊！
“哎呀，你們別介意哈。”
老皮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沙發上的衣服，一邊滿臉尷尬的解釋：“家里只有我一個人，平常也不來啥客人，我懶的收拾，你們自已隨便找地方坐。”
“不用忙活皮叔，又不是外人。”
我隨口應著，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墻上掃去。
一整面墻上，幾乎掛滿了裝裱起來的老照片。
清一色全是年輕時候穿軍裝的樣子。
那種老式的橄欖綠軍裝，帽徽锃亮，肩章挺拔，照片里的小伙子們個個精神抖擻，眼神比帽徽還要明亮，站得筆直。
我正一張張觀察著的時候，身旁的晴晴正一眼不眨的盯著墻面正中間張泛黃褪色的合影上。
照片上一共三個人。
左邊那個，眉眼輪廓和現在的老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瘦、更凌厲，一眼就能認出來。
中間那個身形挺拔，面容清秀卻氣場沉穩，雖然少了十幾年的風霜，可那股骨子里的勁兒，分明就是年輕時候的泰爺。
唯獨右邊的男人，我完全陌生。
他穿著標準的八五式軍裝，身姿如槍。
面容俊朗干凈，站在那里，自帶一股不要命的銳氣。
照片下方，印著一行已經快要看不清的金色字跡。
老山戰役 昆西軍區第14軍40師118團3營主攻尖刀連戰地留念。
底下的落款是：
我心里狠狠一震。
雖然我學習不咋地，可對于近代史格外喜歡。
對方不是普通的后勤部隊，不是后方守備隊，是真正打老山主峰的主攻團尖刀連。
新聞里說，那支部隊是第一批沖上去，最后一批撤下來的死士隊伍。
仗最硬、攻最險、傷亡率最高，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后背莫名泛起一陣發麻。
原來泰爺、老皮，都不是普普通通的小老頭。
他們是從死人堆里走出來的狠茬子。
就在我心里翻江倒海的時候，身旁的晴晴身子輕輕一顫。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照片里那個我完全陌生的男人。
不過幾秒鐘，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睫毛劇烈顫抖著。
之前所有的強硬倔強，在那一刻碎的干干凈凈，只剩下藏在最深處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點點靠近墻面，輕輕貼在了照片里，那個陌生男人的臉頰位置。
指腹隔著玻璃，輕輕摩挲著。
身后幾米外，收拾東西的老皮動作停下，泰爺杵在不遠處，臉色沉了下去，一言不發。
我站在晴晴身邊，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子在微微發抖，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照片里那個陌生的尖刀連戰士，十有八九就是晴晴的爸爸。
她也并不是想吃什么香蔥炒雞蛋，就是單純想來看看爸爸的照片，她想家了，想她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