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落月峽谷。
暮色降臨，殘陽帶著血的顏色，將整條峽谷染成一片赤紅。
紀歲安站在峽谷最高處的巖石上，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垂眸看向下方的峽谷，兩萬戰神族俘虜被押在峽谷中央，周圍是聯盟的三萬修士，呈扇形排開，嚴陣以待。
“神主，”周長老飛身落在她身側，低聲道，“探子來報，戰神族的人已經到了峽谷入口，約有兩萬人，其中包括五千戰神族精銳，以及一萬五千名玄陰宗弟子。”
紀歲安嗯了一聲，眸光微動：“戰夜來了嗎？”
“來了，”周長老的神色凝重，“他親自帶隊。”
“親自來？”紀歲安挑了挑眉，“倒是看得起我。”
謝清塵從另一側走來，與她并肩而立：“不止戰夜，戰神族八大長老，今日來了三個。”
“三個？”紀歲安偏頭看他，“情報準確？”
“準確，”謝清塵點頭，“另外五個應該留守在魔淵封印處。畢竟那里才是他們的計劃核心，不敢輕易調動。”
紀歲安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看來戰夜這條老狐貍，比我想象的要謹慎。”
“怎么說？”
“他帶兩萬人來，自己親自坐鎮，又帶了兩個長老，”紀歲安眸光微閃，“這是做好了談不攏就打的準備。但又只帶了三個長老，留下五個守魔淵，說明他真正在意的，始終是魔淵那邊。”
謝清塵若有所思：“你覺得他會動手嗎？”
聞言，紀歲安垂眸看向峽谷中那兩萬戰神族俘虜。
他們被禁制封住修為，三五個人分開被綁在一起，神色各異，不多大多臉上帶著的是怨毒。
“會，”她說，“但不會是在交換的時候。”
“哦？”
“戰夜這種人，活了萬年，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紀歲安道，“他明知道我們會設下圈套，但還是來了，說明那三個長老手里有他不得不要的東西。但只要我們手里那三個長老安全回去，他立刻就會翻臉。”
謝清塵勾唇：“所以，我們要在他翻臉之前動手？”
紀歲安搖了搖頭，勾唇一笑：“不，我們要讓他覺得，自己有機會翻臉。”
謝清塵眸光一閃，正想再問，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他抬眸望去，只見峽谷入口處，黑壓壓的人影如潮水般涌來。
最前方是五千名身著黑色戰甲的戰神族精銳，步伐整齊，氣勢如虹。
他們身后，是一萬五千名玄陰宗弟子，服飾雜亂，神色畏縮，被驅趕著往前走。
隊伍最中央，一架巨大的黑色輦車緩緩而行。
輦車四周籠罩著淡淡的紅色霧氣，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戰夜。
紀歲安瞇了瞇眼，從巖石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峽谷中央。
她抬手示意，聯盟的修士立刻讓出一條通道。
黑色輦車在距離俘虜約百米處停下，紅霧散去，一只枯瘦的手掀開車簾，緊接著，一道消瘦的身影緩緩走出。
戰夜依舊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枯瘦的下巴。
走到隊伍的最前方，戰夜停下腳步，抬起頭。
兜帽下，是一張蒼老腐朽的臉，皮膚干癟，眼窩深陷。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直直落在紀歲安身上。
紀歲安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迸發。
良久，戰夜嘶啞的聲音響起，“圣靈神主，好久不見。”
紀歲安勾唇：“大祭司，的確是好久不見。”
戰夜緩步上前，在距離俘虜約十米的位置停下。
他身后，戰霄和戰云緊緊跟隨，周身氣息涌動，隨時準備出手。
“人，我帶來了，”戰夜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一萬五千名玄陰宗弟子，“我要的人呢？”
紀歲安偏頭看了一眼周長老，周長老會意，立刻揮手示意。
很快，那三個戰神族長老被押了上來。戰羅、戰刃、戰骨三人渾身是傷，修為被封，被修士押著跪在地上。
戰骨抬頭看見戰夜，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低下頭去。
“三個長老，兩萬族人，都在這里，一個不少。”紀歲安勾唇輕笑，“大祭司可以點點。”
戰夜沒有動，他身后的戰霄卻已經飛身而出，片刻后回來，低聲道：“大祭司，人數對得上。只是族人們修為被封，身上有傷。”
戰夜點了點頭，看向紀歲安：“神主好手段。”
“大祭司也不差，”紀歲安瞥了一眼那些玄陰宗弟子，“一萬五千人，還真的都乖乖跟著你來了。看來這些日子，大祭司把他們養得不錯。”
戰夜沒有接話，而是抬起手，示意身后的玄陰宗弟子上前。
那些弟子面面相覷，猶豫著往前走。
聯盟的修士也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們與那兩萬戰神族俘虜擦肩而過。
一時間，峽谷中只剩下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紀歲安的目光掃過那些玄陰宗弟子，大多是年輕面孔，修為參差不齊，最高的不過煉虛期，最低的才筑基。
他們神色惶恐，眼神躲閃，完全是一群快要被嚇瘋了的驚弓之鳥。
她的眸光沉了沉，這些人不過是炮灰罷了。
戰夜留著他們，不過是廢物利用。
交換進行得很慢，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時間，雙方才完全交錯而過。
一萬五千名玄陰宗弟子站到了聯盟修士身后，而那兩萬戰神族俘虜，則踉踉蹌蹌地走向戰夜所在的方向。
紀歲安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戰夜也沒有動，同樣靜靜地看著。
直到最后一個戰神族俘虜走過界線，戰夜才緩緩開口：“神主，交易完成。老夫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他轉身，準備離開。
“大祭司這就走了？”紀歲安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不坐坐再走？”
戰夜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紀歲安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后，神態悠閑。
但她的眼底，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戰夜瞇了瞇眼：“神主什么意思？”
紀歲安指尖點了點下巴，笑瞇瞇道：“聽聞戰神族之前在大陸五處至關靈脈上布下了血祭陣，有這樣的殺手锏在手，大祭司竟然還真的乖乖帶人來和我交換，還真是讓人感到意外啊？”
聞言，戰夜身邊的戰霄和戰云對視一眼，眼中紛紛劃過一抹忌憚之色，都不明白為什么紀歲安會突然提起他們曾經最隱秘的計劃。
而戰夜卻是眸色一變，眼中驟然升騰起怒意，“是你？！”
在極淵島取走了他們全部的神骨結晶，將他們費心費力找到的界域裂隙合攏，徹底破壞了他們獻祭計劃的那個賤人，竟然是紀歲安？！
戰夜氣笑了，他早該想到的！
紀歲安臉上的笑容不變，追問：“大祭司怎么不說話了？”
“怎么，是問題太難回答，還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紀歲安的聲音懶洋洋的，卻精準地扎到了戰夜的痛處。
戰夜那張皺紋遍布的臉上的肌肉都十分明顯的抽搐了幾下，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寒光。
他活了萬年，在神界尚在時就是戰神族有頭有臉的人，還從未被人這樣戲耍過。
辛辛苦苦布局近萬年，耗費無數資源，五處至關靈脈的血祭大陣，竟然被眼前這個小丫頭片子全部破壞？
更可恨的是，她不僅破壞了他的計劃，還明目張膽地站在這里，用他的族人要挾他來交換，如今還當面嘲諷他！
“好，好，好得很。”戰夜連說了三個好字，“圣靈神主，老夫活了萬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戲弄。”
紀歲安挑了挑眉，神色無辜：“戲弄？大祭司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不過是順手關了一道裂隙，拿了點神骨結晶而已。你也知道界域裂隙有多危險，這怎么能叫戲弄呢？明明是幫你們排除危險嘛。”
順手？
拿了點？
戰夜身后的戰霄和戰云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可是他們耗費千年才收集到的神骨結晶！
那是他們用來最后一種用來打開血祭大陣的祭祀之物！
竟然被她順手拿走了？
真是太該死了！
戰夜卻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難聽，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神主好手段，”他止住笑，枯瘦的手指從斗篷下伸出，指向紀歲安，“既然如此，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個如今的圣靈神主，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他就不信了，一個乳臭未干的臭丫頭，還真能比月瑤還強了不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的氣息陡然暴漲。
一股恐怖的血色霧氣從他體內涌出，瞬間籠罩了半邊天空。
峽谷狹窄，瞬間就被霧氣籠罩，血色彌漫，看起來格外可怖。
周圍的溫度也開始驟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裸露的肌膚開始蔓延。
“大祭司終于忍不住了？”紀歲安依舊是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我還以為你要忍到什么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