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女傭和她配合著脫掉裙子時,蘇挽凌睫毛微顫,意識混沌地醒了,她只是發熱,又不是暈過去了,三番兩次能不醒嘛。
她視線剛聚焦便察覺到不對勁,低頭一看好家伙,全身上下扒的就剩內衣了,背后還有一雙手在解扣子。
兩人目光對上突然轉頭的眸子里,解扣子和擦拭身體的手同時頓住,女軍醫連忙輕聲解釋:“ 您發熱出汗,需要降溫擦拭換衣服。”
言簡意賅,蘇挽凌瞬間聽明白了,她回過頭看向閉著眼的嚴玧謹,神情有些猶豫,在困意與事業之間舉棋不定。
拼了,覺什么時候不能睡,這種機會卻不是隨時都有,決定后,她對著清冷矜貴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當身上重新恢復清爽,她假裝不想麻煩人,伸手接過衣服,自已主動套進去一只胳膊,隨后對著她們輕揚下巴,示意可以出去了。
兩人自是沒有不應的,低著頭恭敬地離開。
待房門闔上,她側著身不好穿衣服,撐起上半身跪在床上,另一只胳膊伸進袖口的瞬間,重新摔到男人懷里。
嚴玧謹未睜眸,卻準確無誤地伸手托住她,緩緩攬進懷里,大手搭在背后,觸感光滑細膩,頓時明白小姑娘又想作妖了。
他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淺的無奈,薄唇輕啟:“ 睡吧,養足精神才好學棋。”
這句話看似和現在的情況無關,蘇挽凌的眼睛卻倏然亮了,她立馬穿好衣服,乖乖趴到枕頭上安心睡了。
男人依舊靠坐在床頭,鏡片后的雙眸也未睜開,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響,與那漸漸平緩的呼吸,緩緩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
口袋里的手機振動,他睜開眼看著屏幕上’端月琉’三個字,起身準備出去接電話,可手卻被小姑娘抱在懷里。
嚴玧謹輕輕抽出來,坐回到輪椅上悄無聲息地離開,隨著房門關上,蘇挽凌睜開了眼,又緩緩地閉上。
她現在頂多算小情人,有些事當作不知道,比刨根問底要來的好。
他有沒有老婆,感情如何,都與自已無關,她只要男人身后權勢的影響力,有了他背書,公司的業務不僅能一路綠燈,還能多到隨便挑。
這僅是其中一個好處,她真正的目的是畢業后考入體制內。
這世上抱著金山沒有權,是守不住的,尤其像她這種沒背景,后來居上的人,很容易被當盤菜分食掉。
聞硯知能給很多錢,但論體制內的鋪路能力,他不如嚴玧謹,蘇挽凌想到這才真正放松進入睡眠。
院里的屋檐下,第二通電話打來,男人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 咳咳~玧謹,壽宴還沒散嗎?”端月琉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輕咳兩聲坐到床邊才詢問男人。
他眸色淡漠,惜字如金:“ 老宅有事,不回去了。”
“ 好,你注意身體,事情是永遠處理不完的,解決這件還會冒出無數件,你受傷還沒恢復好,萬事以身體為重。”
端月琉聽到他說不回來,皺了皺眉,倒也沒刨根問底,只說了些貼心話。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冷漠應答聲,僅回了一個極其簡潔的“嗯”,她看著漸漸熄滅的屏幕,手指握成了拳,又強迫自已松開。
什么事緊急到家到不能回,需要住在那,自已還沒收到任何風聲,她想到這撥出一個號碼,詢問那頭的人壽宴上發生了什么。
她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邊緣,聽筒里傳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待對方匯報完畢,端月琉放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點尖銳的疼意,才讓她勉強維持住聲音里的平靜。
“蘇挽凌……”
這三個字,她念得極輕,卻帶著一種玉石相擊的冷硬,尾音里的寒意,幾乎要透過電話傳過去。
“去查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里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淬了鋼的冷厲。
“我要知道玧謹后續所有的處理動作,有沒有單獨見過她,被安置在老宅的哪個角落,哪怕他給蘇挽凌遞過一杯水、說過一句話,這些蛛絲馬跡都不許放過。”
“是,夫人。”
電話被利落掛斷,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她眼底翻涌的狠戾。
端月琉緩步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窗。
夜風卷著庭院里冷香的氣息撲進來,吹亂了鬢邊的碎發,卻吹不散她眼底的陰霾。
端月琉望著眼前傾盡所有,用盡了心機手段,才終于踏進來的偌大府邸。
她是這里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是嚴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乃至這滿院的榮光與尊榮,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誰若敢妄圖染指這份榮光,想要伸手攪亂這方天地,她定會親自折斷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
另一個對蘇挽凌懷恨入骨的顏恬,此刻氣得渾身都在發顫。
精致的妝容,被猙獰的怒意揉得扭曲,她重重拍在雕花梨木桌上,骨瓷茶杯震得哐當一響。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紅了她的手背,卻半分都覺不到疼,滿腔怒火堵在胸口,燒得她理智盡失。
過了一會,她枯坐在冷硬的木凳上,感覺自已受到了莫大侮辱。
明明是錄完口供就可自行離開的人證,如今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被不明不白地扣在了這里。
關也就關了,可一個鐘頭前連句像樣的解釋都沒有,她就被警衛像拎著無關緊要的物件一樣,從主院廂房里挪了出來,徑直丟到了這荒僻冷清的偏院。
這算什么?
是嫌她在那礙了誰的眼,攪了誰的清凈?
還是覺得她顏恬,連在主院過夜的資格都沒有?
士可殺,不可辱!
她撫摸著手背的紅印,眼底諱莫如深,剛才經歷的一切,絕對有人授意,尤其是警衛對她的前后態度,簡直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從恭敬到粗暴,這里面的說法就多了,至少可以判斷出,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嚴家家主,玧謹哥對她很不喜。
另外父親應該沒有為自已交涉,不然她也不至于被關到現在,連手機都被沒收了,明顯是犯人的待遇。
此時的顏家書房,沉香裊裊,紫檀木書架上的古籍緘默矗立,襯得空氣里的凝滯愈發沉重。
顏正宏與兒子對坐桌前,正在討論此事。
顏嶼風剛提出接妹妹回來,顏正宏便當即回絕,指尖摁滅了煙缸里的雪茄,動作干脆利落。
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半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不準去。讓她在外面受點教訓,好好長長腦子。”
“爸 ”顏嶼風的眉峰瞬間蹙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
“帶回來關起門,您想怎么教訓都行,可現在把人扔在那邊不管不顧,她名聲就真的徹底毀了。”
“誣告間諜罪,一旦聞家鐵了心要追究,我們若不從中周旋,妹妹很可能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他坐在父親對面,骨節分明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太清楚這罪名的分量,三年以內的有期徒刑,這哪里是普通的教訓?對于世家貴女而言,這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坐過牢的媳婦,哪家名門望族會要?顏恬往后只能低嫁,想再嫁入同個圈子,根本是癡人說夢。
而這對顏家而言,更是百害而無一利,本可依靠聯姻為家族添磚加瓦,如今卻可能多個上不得臺面的親家,這一上一下差別太大了。
顏正宏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指尖夾著的雪茄燃了半截,灰黑色的煙灰搖搖欲墜,卻被他指腹微頓的力道,硬生生凝在煙卷上。
他抬眼,眸底是經年殺伐果斷沉浮淬出來的冷硬,與顏嶼風的焦急截然不同。
紅木書桌的光澤,映在他眼角細微的皺紋上,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名聲?她陷害蘇挽凌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名聲?顏家的臉,早被她丟盡了。”
這話一出書房內靜了幾秒,氣話說完,他嘆了口氣給兒子分析情況:“聞家那邊,我已經讓人遞了話。”
他終于屈指彈了彈煙灰,那截灰燼簌簌落在水晶煙灰缸里,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卻像重錘般敲在顏嶼風心上。
“聞硯知沒給回復,所以小恬只能被繼續關押,這是給聞家的交代,更是給嚴玧謹的臺階。”
他看向未來終要接管家族的兒子,沉聲道:“ 你以為,有嚴玧謹那尊佛,是我們想護就能護得住的?”
顏嶼風閉了閉眼,父親說的這些他都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已經不僅僅是顏恬的面子問題。
顏正宏見他冷靜下來,望向窗外長長嘆了口氣:“ 他親自查辦這事,沒有扭送機關,已經是看在顏家的情面上了。
我們現在把人接回來,就是明晃晃打他的臉,也是打聞家的臉。到時候,他要真翻了臉,顏家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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