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行之嘴唇動了動,默然不語。
人的性格底色,果然很難改變。
前一秒還在后悔當初沒能直白對桑雪表露情意的世子爺,后一秒又開始搖擺不定了。
一邊是愛恨交織的女人,另一邊是禮義廉恥,兩股情緒不斷在碰撞,讓他進退兩難。
但桑雪顯然不是那種善解人意的性格,見他沉默不語,她輕嘖一聲,一句話也沒多說就要離開。
卻被對方再次拉住,桑雪怒目而視:“崔行之,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眸色深邃看不見底,只聽他輕聲道:“我答應你。”
此話一出,崔行之像是卸掉了沉重的包袱一般,渾身一輕,卻又涌起濃濃的負罪感。
好像有什么東西也跟著碎掉了。
他面色厭然。
桑雪怔了一下,唇角重新彎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吱吱,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嗎?”
崔行之看向她,示意她說。
桑雪:“拿不起也放不下,也就只有我這種沒感受過多少愛的女子才會對你還有留戀,換做其他女子,定然是看不上你這種行為的。”
這話說的,好似面前站的不是大周朝的世子爺,而是一個從土里刨食的農戶。
崔行之并未與她爭辯。
事實上,當他答應了桑雪之后,便已經失去了與她爭辯的資格。
他抱著她的腰,凝視著她的眼睛問:“那你心悅我嗎?”
桑雪道:“如果我不心悅你,又怎么會背著陛下跟你摟摟抱抱?”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崔行之就想聽她親口說。
實在是在她身上,他不能找到半分安全感。
崔行之抿了抿唇,盯著她道:“我要你親口說。”
桑雪輕嘖一聲,一副拿你真是沒辦法的表情,“好好好我親口說,我心悅你,桑雪最最心悅吱吱啦!”
最最心悅吱吱。類似的話,兩人在榻上溫情之時,崔行之不是沒有聽過。
可她還不是拋下他說跟周懷帝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騙子。
崔行之面色冷淡,可心跳卻是漏了半拍。
桑雪主動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好啦,再待下去陛下肯定會發現不對勁的,我要回去了。”
崔行之慢慢松開她。
等她從凈室離開,崔行之才從里面出來了,眼神帶著幾分悵茫。
說好的恨她呢。
他做夢都想報復她,想把她關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就像她那么對他一樣,讓她每日只能看到他一個人,讓她只能對著他哭對著他笑。
這樣的念頭不知道在腦海里盤旋過多少次,可真當見了她后,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讓她的眼里有他,更沉溺于她薄情之中偶爾流露出來的溫柔。
崔行之望著桑雪離去的背影,佇立良久,才轉身回了自已的房間。
而兩人一前一后從里面出來的畫面,恰巧被從樓上下來的李溫蘭看到。
等到桑雪要回房間時,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質問道:“你是不是又威脅行之了?”
桑雪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你什么意思?”
然后就見李溫蘭一副你別裝了的眼神:“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能得到行之的喜歡,三番五次想要阻攔我們在一起。”
“現在你當了娘娘,可你嫉妒之心依舊不改,你不惜用娘娘的身份威脅行之,所以他那天才會說出要跟我斷情絕義的話……桑雪,你不覺得你太過卑鄙了?”
饒是桑雪再卑鄙,都被李溫蘭神氣的腦回路嚇了一大跳。
“你說崔行之跟你分手,是因為我威脅了他?”
李溫蘭反問:“難道不是嗎?”
桑雪看到她怒氣十足的眼神,一下子沒能繃住。
“啊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聽到了驚天大笑話,捂著肚子笑得淚花都快要出來了。
美人就是美人,就連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都別有一番韻味。
不知為何,李溫蘭的臉頰卻燒了起來,惱怒道:“有什么值得笑的?事實不就是如此嗎?”
“李溫蘭,你腦子沒問題吧?”
笑完后,桑雪正經著臉色道:“我已是即將冊封的貴妃。等我當上貴妃,別說是世子妃,就連你眼里千好萬好的世子都要跪倒在我腳下。換做你,你會嫉妒一個處處不如你的女子嗎?”
最后那句“處處不如你”,狠狠刺激到了李溫蘭。
對于桑雪這樣一個無知的農女,她內心是很有優越感的。
對方只有一張臉而已,憑什么覺得處處比自已優秀?
她咬牙道:“也許在你看來貴妃是很了不得的身份,可貴妃之上有皇貴妃,皇貴妃之上還有皇后……世子妃雖然不如貴妃尊貴,但也是明媒正娶的嫡妻!”
言外之意,你貴妃身份再大,說白了也只是皇帝的一個妾,將來生的孩子也是庶出。
而她就不一樣了,等她嫁給世子,將來生的孩子都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如此相較,你又能比我高貴到哪里去。
原來人無語到極點真的會笑。
笑完了的桑雪這會兒連笑的力氣都沒了,反唇相譏:“你方才也說了,貴妃之上尚有諸多位分壓制,更何況我如今還未經過正式冊封,不過是個出身農女的女子。你覺得我有這般大的能耐去脅迫崔行之嗎?”
李溫蘭呆了呆。
不得不說,桑雪這話戳中了要害。
她只看到皇帝對桑雪的寵愛,便潛意識覺得桑雪也擁有了無上的權力,所以崔行之才不得不說出那樣一番話。
卻沒想過,一個沒有受到過正式冊封的農女,又怎么可能擁有如此大的權力?
就聽桑雪持續暴擊:“有沒有一種可能,崔行之是真的一點都不愛你,所以才會跟你斷絕關系?”
“溫蘭姐,我是看在你被世子拋棄,念著我們好歹姐妹一場的份上才讓你隨我進宮,沒想到你心中竟是抱著如此荒謬的想法……話說,你真的不覺得自已很可笑嗎?”
桑雪將李溫蘭損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副不屑與跳梁小丑多談的表情,推開她回了房間。
留在原地的李溫蘭,正在懷疑人生。
她本來對桑雪威脅崔行之一事深信不疑。
畢竟早在她跟崔行之感情正濃的時候,桑雪就沒少給她潑冷水,還阻止她跟崔行之來往。
可聽到桑雪這樣一番話,心中開始充滿了不確定。
如果崔行之不是受了威脅,而是真的想要跟她切斷關系……
到了那個時候,她又該如何自處?
李溫蘭不敢想象這種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