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剛搬完,屋里就飄來了飯菜香。
“帆帆,小雅,趕緊洗手吃飯!”王秀英在廚房里喊:
“早上吃得簡單,這會兒該餓了!”
一家人洗了手,圍坐在桌邊。
午飯很豐盛:青椒炒臘肉、酸菜魚、炒土豆絲、白菜豆腐湯,還有一大盤剛蒸好的香腸。
都是家里的味道,簡單卻實在。
“媽,您這手藝越來越好了。”楊帆夾了塊臘肉,滿足地說。
“就你嘴甜。”王秀英笑著,給兒子女兒各夾了塊魚,“多吃點,在外面吃不著這些。”
正吃著,院門被敲響了。
“誰呀?”楊建國放下碗。
“二哥,是我。”外面傳來一個有些拘謹的聲音。
楊建國起身去開門。
門開了,進來三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
他身后跟著個中年女人,同樣黑瘦,手里拎著個布袋子。
最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個子不高,低著頭,有些靦腆。
“三叔?三嬸?”楊帆趕緊站起來。
來的正是他三叔楊建民、三嬸劉玉珍,還有堂弟楊浩。
“哎呀,建民來了,快進來坐!”王秀英也站起來,“吃飯了沒?沒吃一起吃!”
“二嫂,不用不用,我們吃過了。”楊建民連忙擺手。
“吃過了也再吃點菜!”王秀英不由分說,轉身就去廚房拿碗筷。
楊建民還想推辭,但王秀英已經把碗筷擺上了:“來,坐下,別站著說話。”
三人這才有些拘謹地坐下。
楊帆打量著三叔一家。三叔比父親小兩歲,但看著更老些,背都有些駝了。
三嬸也瘦,手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手。
堂弟楊浩和小雅同歲,只小幾個月,但看著卻比小雅老成一些,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建民,是不是有什么事?”楊建國開口了,聲音很穩:
“有什么困難你說,咱們弟兄間,能幫的我一定幫。”
楊建民嘆了口氣,搓了搓手,這才開口:“二哥,我……我確實是遇到點難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你也知道,我跟你弟妹一年到頭都在工地上。”
“這兩年工地錢不好結,老板總拖著。”
“這一年干下來,就給了兩個月的工錢。”
“說好年前結清,這都臘月二十六了,還沒信兒……”
劉玉珍在旁邊接話,聲音帶著哽咽:
“二哥,二嫂,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浩子他……他婚期定在正月初六,這眼看著沒幾天了。”
“彩禮還差幾萬,我們……我們湊不出來。”
她看了眼楊浩,又看向楊帆:
“我們知道小帆在外面掙了錢,但我們不是看著小帆掙錢了就來要錢。”
“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
楊浩頭更低了,臉漲得通紅。
楊帆聽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叔三嬸,跟大伯一家完全不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他考上大學,家里湊不出學費,是三叔偷偷塞給他兩千塊錢,說:“小帆,好好念書,三叔沒文化,就指望你們這輩有出息。”
小雅上大學時,三嬸也塞過錢,還給她做了床新被子,說:“女孩子在外面,要蓋得暖和點。”
平時家里有什么事,三叔三嬸總是第一個來幫忙。
收稻子、修房子、照顧生病的爺爺……他們從沒推辭過。
楊帆知道,三叔不可能去找大伯借錢。
大伯那家人,根本看不起三叔家,覺得他們窮,沒出息。
堂弟楊浩,初中畢業就沒再上學了,跟著三叔在工地上干活。
今年二十一歲,結婚確實算早的。
在外打工能存多少錢?
能不跟家里要錢就不錯了。
楊帆沒急著說話。
他知道規矩——得等父親先開口。
楊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建民,浩子結婚,我這個當二伯的,于情于理都該出力。”
他頓了頓:“但你不知道,家里翻修房子,錢花得差不多了。”
“我存折上還有一萬一千塊錢,明天全取出來給你。”
“剩下的……二哥再幫你想辦法。你看行不行?”
楊建民連連擺手:“二哥,不用全給,你留點……”
“說這些干啥?”楊建國打斷他,“你先拿著應急。不過你這錢……到底還差多少?”
楊建民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兒子,聲音更低了:
“彩禮、酒席、三金……雜七雜八算下來,還得五六萬才夠。”
“五六萬……”楊建國眉頭皺緊了。
對于他這樣一個農民來說,五六萬不是小數目。
翻修房子已經花掉了大半積蓄,這一萬一千塊錢,幾乎是全部家底了。
屋里安靜下來。
只有爐火“噼啪”的響聲。
楊帆看著父親緊鎖的眉頭,看著三叔三嬸窘迫的樣子,看著堂弟楊浩恨不得鉆到地縫里的表情……
他開口了。
“三叔,三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楊帆聲音很平靜:“浩子結婚,我這個當哥的,也該出點力。”
他頓了頓:“這樣吧,我借你們二十萬。”
“先把婚禮辦了,該買什么買什么,該置辦什么置辦什么。”
“手里有錢,心里不慌。這錢你們后面慢慢還我就行。”
“二十萬?!”楊建民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小帆,這……這怎么行?!”
劉玉珍也慌了:“不行不行!小帆,我們怎么能要你這么多錢?我們……我們就借六萬,六萬就夠了!”
楊浩抬起頭,看著楊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楊帆笑了笑:“三叔,三嬸,你們別急。聽我說完。”
他站起來,走到三叔身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你們對我跟小雅怎么樣,我心里有數。”
“我上大學那會兒,您偷偷塞給我兩千塊錢。小雅上大學,三嬸給她做被子,還塞錢。這些我都記著呢。”
王秀英眼圈紅了:“是啊建民,玉珍,你們對小帆小雅的好,我們都記著。”
楊建國這邊沒著急表態,而是看著自家兒子,開口道:
“小帆,二十萬可不是小數目,我不怕你三叔在這兒,也不怕他生氣,你得給你自已留一些預備金。”
“浩浩的事兒,我這邊會去想辦法幫忙借。”
在楊建國的觀念里,一代人是一代人的事兒。
他要幫自家弟弟,但也不能拖累兒子,即便他去借這個錢,最后他自已還也絕不給兒子增加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