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沒有回頭,她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了地下通道的黑暗。
“跟緊?!彼伦秩绫_下生風,沒有絲毫停頓。
身后傳來略顯凌亂的腳步聲,虛浮、遲疑,完全沒有了來時那種精準的節奏感。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消防樓梯。
樓梯間狹窄逼仄,回聲效應極強。
除了腳步聲,祝今宵還能清晰地聽到江澈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右手下意識地撫過自已的后頸。
再往上一點,本該是被那只變異喪尸撕碎的頸動脈。
又走了一層。
那種心神不寧的氛圍像霉菌一樣在空氣中發酵,嚴重干擾了祝今宵的聽覺判斷。
她停下腳步,轉身。
手電筒刺眼的光束毫不客氣地直接打在江澈臉上。
江澈猝不及防,下意識抬手遮擋,那張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他的金絲眼鏡歪了一些,鏡片上沾著一滴早已干涸的黑血,想必不是喪尸就是沈肆的。
“你在干什么?”祝今宵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帶著不加掩飾的厭煩。
江澈低著頭,胸口起伏得厲害,但是沒有說話。
祝今宵看到他這幅樣子,發出一聲冷嗤。
“江澈,我帶你出來是當‘大腦’用的。如果你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血腥場面,導致你的智商掉到了60分以下,開始運行那些名為‘愧疚’、‘感傷’的垃圾情緒,導致算力下降……”
祝今宵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度危險。
“那我就沒必要帶著一個累贅了。畢竟,這里的喪尸應該很喜歡吃腦花,尤其是高智商的腦花?!?/p>
累贅。
這兩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江澈臉上。
就在半小時前,沈肆還在哭著求祝今宵不要嫌棄他是累贅。
而現在,這個詞被貼在了他——S大公認的天才、絕對理性的江澈身上。
祝今宵往前逼近一步,語氣愈發尖銳,
“為一個試圖算計你、差點害死我們的蠢貨感傷?這可不像你?!?/p>
江澈抬起頭,金絲眼鏡后的眸子略顯失神。
“算計?”
“沈肆他……是為了救我才……”
“救你?”
祝今宵像是聽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話,短促地笑了兩聲。
她伸手,一把揪住江澈的衣領,將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學霸按在水泥柱上。
“江澈,收起你那套書呆子的邏輯。沈肆這種人,就算要救人,也只會救我。他救你,不過是因為如果不犧牲你,他也逃不掉,而一旦救了你,他就在我這里贏到了最大的‘籌碼’?!?/p>
她手指在江澈緊繃的下頜線上點了一下,語速極快。
“他是在博弈。賭我會因為他的‘英勇’而對他刮目相看,賭從此以后他在我心里的分量會死死壓你一頭。”
“只是他運氣不好,低估了變異體的感染速度,把自已賭輸了而已?!?/p>
這種從利益和人性黑洞出發的解析方式,徹底擊碎了他構建了二十年的世界觀。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邏輯A:沈肆想害死他,以獨占祝今宵。
邏輯B:沈肆救了他,且代價是死亡。
邏輯C:祝今宵看穿了一切,并且毫無波動。
三者交織,原本嚴絲合縫的邏輯鏈條在瞬間崩斷,江澈聽到了腦海里某種堅固的東西碎裂的聲音。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江澈]產生“認知坍塌后的極度迷茫”與“被操控的宿命感”,心動值+60!】
【叮!宿主言語如刀,精準打擊高智商角色心理防線,額外獎勵心動值+30!】
祝今宵聽著系統提示音,心中毫無憐憫。
“怎么不說話了?”
她松開手,大發慈悲地幫江澈整理了一下被揪亂的領口。
江澈盯著她,良久,他才開口。
“我不是在傷感。我是在重新思考‘非理性’在末世中的生存價值?!?/p>
他往前走了一步,反客為主地拉近了距離,鏡片下的眼神透出一股近乎自虐的誠實。
“祝今宵,你說得對。沈肆的行為邏輯是自毀式的,但不可否認,他的赴死……換來了我存活的事實。”
他抬起手,指腹按在祝今宵剛碰過的地方,眼神灼熱。
“既然這是一場博弈,那我現在欠他的不只是命,還有在你這里落后的‘評分’?!?/p>
“我記得你要的標準是‘看著順眼’,對嗎?”
祝今宵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覺得現在的江澈比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樣子有趣多了。
“是又怎么樣?”
江澈突然伸手,握住了祝今宵握著鋼筋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滾燙。
“既然理智救不了我,那我就把理智作為祭品獻給你。”
“我會證明,沈肆能給你的,我也能給。甚至,我會比他做得更出色。”
“不僅僅是路線規劃?!?/p>
祝今宵輕笑一聲,感受著對面男人緊繃的身體和快要溢出來的勝負欲。
活人要跟死人爭寵?
有點意思。
這波心動值,收割得真絲滑。
她反手推開江澈,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抬腳走向停車場的B區出口。
“漂亮話留著命進到6號樓再說。江學霸,帶路?!?/p>
江澈推了推眼鏡,恢復了冷靜的步伐。
只是在沒人看見的角度,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冷硬的弧度。
如果是為了在這個女人的圖鑒里排在首位,那么“非理性”的瘋狗行為,他也不是學不會。
······
江澈跟在祝今宵側后方,大腦皮層因為剛才那場世界觀的崩塌,還在突突直跳。
前方那個女人的背影挺拔如松,哪里像個剛“拋棄”了同伴的人?
“在想什么?”祝今宵頭也沒回。
江澈指尖一顫,干澀地開口:“我在想,如果剛才被咬的是我,你會不會也這樣……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人。”
“會。”
一個字,秒殺全場。
沒有“但是”,沒有“雖然”,干脆得像切西瓜。
江澈腳下一頓,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窒息感瞬間拉滿。
祝今宵停步轉身,手電筒的強光“啪”地打在江澈臉上,照得他那張慘白的臉無處遁形,連眼底那點可憐的僥幸都被曬干了。
她甚至懶得給他留哪怕一絲幻想的面子工程。
“江澈,別把自已太當回事,格局打開點,在這個末世,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p>
“沈肆那一撲,確實保了你的命。但你記住了,那是他自已作的,演砸了也就是自作自受?!?/p>
“對我來說,他這輩子的高光時刻,就是臨死前給我爆了80點‘極致的獻祭快感’?!?/p>
“除此之外,交易結束,貨銀兩訖。”
“這就是他全部的剩余價值?!?/p>
沒有哀悼,沒有鱷魚的眼淚。
在這個女人眼里,一條幾分鐘前還對著她撒嬌賣萌、活生生的人命,最后的墓志銘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數據——80點。
何其冷血。
又何其……強大。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江澈]產生“對宿主神性的極度畏懼”與“三觀粉碎后的病態迷戀”,心動值+70!】
聽著悅耳的入賬提示音,祝今宵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嚇到了?嚇到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