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粟平日里沉穩干練,極少在外人面前流露這般模樣。
今日見徐長青上門,積壓多年的委屈,忍不住傾瀉而出。
徐長青靜靜傾聽,沒有貿然插話,偶爾給韓粟添上一杯。
兩人相識幾十年了,他知曉對方的難處。
本身潛力一般,又得努力修煉、賺靈石,活得太過煎熬。
待傾訴得差不多,韓粟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徐長青這才開口,寬慰道:“韓師弟,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香磷不讓你見孩子,并非是恨,更多是怨。
你也不必急于一時,慢慢來。
總有一天,她會讓你見到孩子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至于地脈異動之事,你也不必硬扛。
若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韓粟聞言,眼中滿是感激,當即拱了拱手:“有師兄這句話,我心里踏實多了。”
徐長青微微頷首,接著話鋒一轉:“如今地脈異動頻繁,若日后這里無法再守護,或是你待得倦了,可有什么打算?”
韓粟聞言,手里的酒杯頓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其實,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仙宗地脈,是自已如今的唯一歸宿。
好不容易成為礦管,有了指揮別人的權利。
若離開這里,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徐長青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坐在一旁。
自已身邊的這些人,有多少能耐、本事,他比誰都清楚。
李三才沒了靈田,要么返回中域李家,要么前往靈曲宗。
眼前的韓粟亦是如此,本身資質、悟性等方面都一般,若不是靠著有自已撐腰,別說成為礦管,恐怕數年前的入世計劃,他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屆時,怕是永遠都見不到孩子。
此刻的提問,既是試探,也是一份隱晦的邀約。
韓粟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開口:“師兄,不瞞你說。
我從未想過離開地脈,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知該去哪。”
他苦笑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若是灰溜溜地前往中域李家,我本身資質平庸,又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績。
去了也只會被人輕視,得不到半分尊重。
往后的日子,怕是只有無盡的委屈與痛苦。
還不如在這里守著地脈,至少還有一份體面。”
徐長青挑挑眉:“若是必須做出選擇呢?”
幾十年后,地下的東西將徹底壓不住。
屆時,仙宗要么用通天手段鎮壓,要么只能放棄。
可無論哪種情況,對于土靈根來說,都難逃苦楚。
韓粟深吸口氣:“若不去李家,那就只能入世。
可入世之后,修仙資源匱乏,妖魔鬼怪橫行,以我如今的修為,未必能安全立足。
至于那些修仙宗門,要么門檻極高,要么人心復雜。
我這般沒背景、資質又普通的人,進去了也難有出頭之日。”
說著,韓粟話音一頓,猛地看向徐長青,眼中閃過一絲頓悟。
他忽然想起,眼前這位多年前就開始布局,在洞庭仙宗千里之外的清溪谷,創建了屬于自已的宗門,靈曲宗。
今日特意上門,又問起自已離開地脈后的打算,絕非隨口一提。
難不成,是想邀自已加入靈曲宗?
這個念頭一出,韓粟的心臟怦怦直跳。
徐長青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終于反應過來了。”
聽到這話,韓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猛地起身,對著徐長青拱手作揖,語氣帶著一絲顫抖:“師兄,從此以后,我唯您馬首是瞻!”
有句話說得好,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在洞庭仙宗,或是別的修仙宗門,以他的修為和能力,撐死了也就是個中層,且永遠得不到重用。
可若去了靈曲宗,那里都是熟人不說,還有徐長青當靠山。
靈曲宗如今正值發展之際,土靈根修士本就稀少,去了,必定是執掌地脈、陣法相關事宜的無二人選。
韓粟說得情真意切,眼中滿是憧憬。
他受夠了在洞庭仙宗看人臉色、獨自硬扛的日子,也受夠了資質平庸帶來的限制。
而靈曲宗,無疑是自已擺脫困境,實現自我價值的最好地方。
徐長青點點頭,抬手示意他坐下:“好,既然你愿意來,那靈曲宗的大門,將永遠為你敞開。
到了那里,我會給你安排合適的職位,執掌靈曲宗的地脈與靈礦事宜,絕不會委屈了你。”
“多謝師兄!”
“多謝師兄!!”
“多謝師兄!!!”
韓粟連連拱手,心中的委屈,瞬間被狂喜取代。
接下來的時間里,兩人徹底放下了顧慮,隨意閑聊起來。
從仙宗瑣事,聊到靈曲宗的發展,再聊到當年一起合作的過往。
韓粟心中歡喜,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靈酒,不多時便滿臉通紅,很快醉意上涌,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徐長青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同樣閉上眼睛,瞬間切換到了徐千歲的共享視野之中。
畫面一轉,映入眼簾的便是地脈深處的景象。
此時,女土與徐千歲依舊在地脈潛行,尚未抵達最深處。
沿途四周,要么是蜿蜒曲折的礦脈,要么是靈氣四溢的靈脈,景象頗為壯觀。
那些礦脈鑲嵌在漆黑的石壁中,泛著不同色澤的光芒。
有的暗紅色,是煉制法器的上好赤鐵礦。
有的暗黑色,質地堅硬,是鍛造防御法寶的玄鐵礦。
還有的泛著淡淡金光,隱約能看到晶瑩的顆粒,正是極為珍稀的金靈石礦,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而靈脈則與礦脈截然不同,它如同一條流淌的光帶,貫穿在石壁之間,通體白中泛青,散發出濃郁而純凈的靈氣。
靈氣凝結成霧,緩緩流動,滋養著周遭的一切。
女土與徐千歲目不斜視,沒有被這些珍稀的礦脈與靈脈吸引。
他們此次前來,身負重任,首要之事便是探查地脈異動的根源與巨大人臉的可能。
這些礦脈與靈脈,雖價值連城,卻并非此行的目標。
兩人繼續朝深處潛行,越往下去,周遭的光線越發昏暗,巡邏的洞庭仙宗土靈根弟子也越來越少。
到最后,徹底看不到半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