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聲的瞬間,其中一人猛地彈坐而起。
陸風淺。
這個平日里陰郁寡言的雙胞胎弟弟,此刻眼里布滿了紅血絲。
他手里還攥著那一根磨得只剩半截的牙刷柄,那牙刷毛都已經禿了,顯然是經歷了一整夜高強度的“暴力清潔”。
在看清出來的人是祝今宵后,陸風淺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一下,隨后立刻調整姿勢,從防備轉為標準的跪姿。
“祝小姐。”
他這一動,旁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陸云深也被驚醒了。
這大個子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看到祝今宵的一瞬間,原本還有些呆滯的眼神瞬間亮了,像是看到肉骨頭的大金毛,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姐!女王!您醒了!”
陸云深想撲過來表忠心,卻被沈肆一腳踹在膝蓋上。
“離遠點。”沈肆居高臨下,豎瞳里滿是惡劣的警告,“一身窮酸味,別熏著姐姐。”
陸云深被踹了個踉蹌,卻絲毫不敢生氣,反而嘿嘿傻笑兩聲,老老實實跪在離祝今宵兩米遠的地方。
他和陸風淺身上穿著臟兮兮的灰色工裝,膝蓋處磨出了洞,露出的皮膚上全是青紫和擦傷。
頭發凌亂得像雞窩,臉上沾著灰土,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極限的狼狽。
然而,當他們的視線落在祝今宵三人身上時,那種巨大的、幾乎能摧毀人心理防線的落差感,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祝今宵穿著高定黑風衣,長發柔順亮澤,皮膚白里透紅,那是充足睡眠和頂級營養滋潤出來的光澤。
沈肆和江澈雖然剛被零一氣得夠嗆,但身上那股子沐浴露的高級香氛味,以及衣服上連個褶子都沒有的精致感,都在無聲地嘲諷著地上的兩只“流浪狗”。
更要命的是味道。
隨著505大門敞開,屋內沒散盡的食物香氣飄了出來。
祝今宵特意讓系統將那果木烤肉香和鮮甜的蟹黃味道飄出來,飄進這倆人的鼻子。
陸云深肚子里的巨響,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雷鳴。
他下意識地吞咽口水,喉結劇烈滾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祝今宵。
陸風淺死死按住自已痙攣的胃部,把頭埋得更低。
他比哥哥聰明,也比哥哥更敏感。
這種香味不僅僅是食物,更是權力的展示。是在告訴他們:在你們為了幾塊發霉餅干拼命內卷的時候,這扇門里的人,正在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這就是階級。
末世里最赤裸、最殘忍的階級。
祝今宵沒說話。
她邁開長腿,黑色的馬丁靴踩在干凈得過分的瓷磚上,走到墻邊,伸出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指,在消防栓最不起眼的背部夾角處,輕輕抹了一下。
陸風淺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那地方是死角中的死角。
為了擦那里,他的手指被鐵皮割破了好幾道口子。
祝今宵垂眸,看著手套指腹。
干凈無塵。
連一點銹跡都沒有。
“還行。”
她淡淡開口,聲音懶洋洋的,“沒偷懶。”
這兩個字,對陸氏兄弟來說,簡直比什么天籟都好聽。
陸風淺緊繃的脊背瞬間垮塌,冷汗浸透了后背。
賭贏了。
今晚不用被扔去喂喪尸了。
“既然干得不錯,那就發工資吧。”
祝今宵打了個響指。
身后的江澈面無表情地拿出一個塑料袋,隨手扔在地上。
塑料袋沒有系口,隨著落地散開,滾出了幾個還帶著溫熱氣息的東西。
那是兩個沒吃完的蟹黃湯包,皮破了,湯汁流了一點出來,但這并不影響它們散發出致命的誘惑力。
還有幾根剔得不太干凈的牛肋骨,上面掛著不少筋膜和碎肉。
以及半瓶喝剩下的、混著點果肉渣的紅酒。
在和平年代,這叫“泔水”。
但在末世,這叫“盛宴”。
陸云深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甚至沒有看陸風淺一眼,野獸般的本能驅使他猛地撲向地上的塑料袋,抓起那根牛骨頭就往嘴里塞。
根本來不及咀嚼,堅硬的骨頭硌得牙齒咔咔作響,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瘋狂地吮吸著上面的油脂和肉味。
“哥!留點!”
陸風淺雖然理智尚存,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一把搶過那兩個破皮的湯包,也不管臟不臟,連著塑料袋上的湯汁一起塞進嘴里。
濃郁的蟹黃鮮味在口腔炸開的瞬間,陸風淺甚至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太香了。
香得讓人覺得自已以前活得像個笑話。
沈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像狗一樣搶食的兄弟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慢點吃,也沒人和你們搶。”
他腳尖踢了踢旁邊的一塊地磚,“既然吃了姐姐的飯,這七號樓要是再進一只蒼蠅……”
“那我們就把自已剁碎了喂喪尸!”
陸云深嘴里塞著骨頭,含糊不清卻斬釘截鐵地吼道。
他抬起頭,滿嘴油光,眼神里卻全是狂熱的討好,“女王放心!只要我們兄弟倆還有一口氣,這棟樓里除了您,連個活蚊子都別想飛進來!”
祝今宵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憐憫,只有平靜。
這就是末世的規則。
把人的脊梁骨打斷,再給一顆糖,他們就會成為最忠誠的惡犬。
祝今宵越過他們,走向樓梯口。
“顧言琛在對面看了這么久的熱鬧,估計也要坐不住了。”
她站在樓梯轉角,透過破碎的窗戶,望向對面死氣沉沉的六號樓。
江澈走到她身側,推了推眼鏡,目光冷冽:
“根據我的計算,顧言琛的物資儲備最多還能撐兩天,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攻進來。”
江澈指了指地上的陸氏兄弟,又指了指自已身上毫無戰斗痕跡的襯衫。
“嫉妒和恐懼,會讓一個偽君子徹底瘋狂。”
祝今宵輕笑一聲,
“那就讓他來。”
她轉過身,黑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里透著股讓人心悸的興奮。
“正好,我那剛升級的種植園,還缺幾個高級花肥。”
陸風淺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聽到“花肥”兩個字,身體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好姿態,看向對面樓。
只要能一直吃上這口肉,讓他當花肥他也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