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陳冬生又找了王家和張家,至于其他鄉紳,陳冬生沒有表現出在意的態度。
還是之前的套路,話點到為止,讓他們自已猜。
有時候,把話全部說出來,別人未必相信,相反,要是他自已猜出來的,則是會深信不疑。
不知不覺,元宵夜已至深夜,堂內的酒宴漸漸散去。
陳冬生親自送到府門口,一一與各位鄉紳道別,態度很溫和,沒有半點官架子。
盧老爺走在最后,本想留下來,再跟陳冬生商議一下義倉籌糧的具體事宜,也好趁機表表忠心。
可他剛停下腳步,陳冬生便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盧老爺,今日已晚,跟你說的那事,改日再議不遲,你先回去歇息,莫要久留,免得讓其他人看到,心生誤會,反倒不好?!?/p>
盧老爺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陳冬生這是怕他單獨留下,怕其他人猜忌,以為陳大人偏心于他。
他倒是想順桿往上爬,把‘偏心’坐實了,可見陳冬生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只好作罷。
把所有人送走以后,陳冬生揉了揉眉心。
陳青柏適時開口:“二叔已經煮了元宵,冬生你要去喝一碗嗎?”
陳冬生喝了一晚上的酒,胃里晃蕩都能聽到水聲,撐得難受,擺了擺手:“不吃了,吃不下了。”
“你喝了不少酒,我扶你先回去休息?!?/p>
陳冬生擺了擺手,“還好,我沒醉,去后宅吧。”
時辰不早了,陳二栓他們都還等著,等著陳冬生回來吃元宵。
堂屋里,一雙雙眼睛期盼地看著他,陳冬生想要拒絕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還是陳二栓看出了不對勁,問道:“咋了?”
陳青柏道:“冬生喝太多酒了,可能不太舒服,元宵吃不下了?!?/p>
話音未落,陳冬生感受到一股反胃,下意識往外跑。
嘔……
陳冬生吐得昏天暗地,確實喝太多酒了,胃里翻江倒海,正難受的時候,遞來一碗溫熱的姜糖水。
“冬生,喝點?!?/p>
陳冬生看去,是陳大柱。
“嗯,謝謝大伯?!?/p>
“謝啥,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啥。”陳大柱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陳冬生仰頭灌下,胃才舒服了點。
陳冬生回房休息了,陳大柱給房門關上,笑呵呵跟大家喝元宵去了。
找了一圈,沒看到陳二栓,問:“老二呢,老二去哪了?”
“二伯去煮醒酒湯了。”
“大東,把你二伯叫過來,咱們吃元宵了?!?/p>
陳大東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二伯,吃元宵了?!?/p>
“來了來了。”
陳冬生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熱鬧,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翌日。
他醒來時,時辰不早了,陳信河已經等在一旁了。
“冬生叔,今日一早,好幾家鄉紳送來拜帖,都想見您一面,說是義倉籌糧的事。”
“先晾著他們?!?/p>
搶的東西可比送上去的東西香,義倉一事并不急,后續讓陳信河跟進就可以了。
陳冬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去衙署處理公務,晌午用飯時的空隙,從陳二栓嘴里知道了劉二疤他們三人要回鄉的事。
陳二栓道:“這么多年離家,心心念念的都是家里人,他們想回去見見家人?!?/p>
陳冬生點頭表示理解,如果是自已,得到自由后,第一時間肯定也是想回家。
“那您呢,要跟他們一起回鄉嗎?”
陳二栓心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搖頭,“先不回,等以后跟你們一起回?!?/p>
他從陳大柱口中得知,陳冬生進京以后,參加了會試,然后就是留京入翰林院,一直還沒回鄉。
陳知煥這些人,一部分跟著陳冬生來到了寧遠,還有幾個族人留在了京城。
作為冬生的爹,這種時候,他哪能躲回族里。
從得救之后的喜悅,到與兒子親人重逢,陳二栓從陳信河口中,也得知陳冬生看著風光,其實危險重重。
無論如何,他此時絕對不能離開寧遠。
缺席多年,往后每一日,他都想陪著兒子。
陳冬生怔了一下,隨即道:“娘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很高興。”
陳冬生其實是想陳二栓回去的,這么多年,他過得太苦了,寧遠這里只是暫時安穩,后面會怎么樣,他也不敢確定。
若是城破,自已作為寧遠僉事,是絕對不能茍活的。
若是他們都離開了,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陳二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道:“我讓二疤他們帶信回去?!?/p>
見狀,陳冬生沒再勸。
“我讓知煥叔安排,給他們準備些盤纏?!标惗肓讼耄溃骸爸劣阢y錢,能夠支撐路費就行了,身上帶太多的錢財反而不安全,到時候我讓知煥叔給族里寫封信,等他們回到家,讓族里照應一二。”
陳二栓想了想,這確實是最好的法子。
“行,就依你。”
“之前黑風礦那邊給留了一些銀子,那筆銀子讓他們三人平分,雖不多,但也足夠兩年的開銷了?!?/p>
陳二栓點頭如搗蒜,“好,好,按照你說的辦?!?/p>
本來,陳二栓是想給陳冬生拿主意的,怕他不懂,可聽到他一件件安排,他不得不承認,自已的兒子遠比自已想的周全。
他兒子可是大官,豈是一般人能比的。
陳冬生已經放下碗筷,又要去前廳衙署辦公,就聽到陳二栓說:“冬生,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三個堂哥有孩子了,你也該成個家了?!?/p>
陳冬生面露尷尬,“這事不急,不急?!?/p>
說完,陳冬生逃也似的跑了。
陳二栓看著他的背影,嘿嘿一笑,正巧這時候陳大柱也回來了,問道:“老二,我剛才在前廳遇到冬生了,有些怪怪的,他咋了?”
“害羞呢,我讓他娶個媳婦?!?/p>
陳大柱也是哈哈一笑,“咱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年輕人嘛,臉皮薄,你也別急,慢慢來?!?/p>
陳二栓嘆了口氣,“哪能不急,你和老三都抱孫子了,我也著急抱孫子。”
陳大柱吃了個饃饃,含糊道:“這事急不來,之前也提過這事,可你也知道,咱們都是莊稼人,能認識啥富貴人家,冬生都當官了,肯定不能娶個農家女。”
這話陳二栓很受用,“是咧,肯定得找個大戶人家的閨女,最好知書達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