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慢吞吞地吃了一顆巧克力豆,“哎呦,這臉皮……”
“他小時候就這樣嗎?”林尋忍不住問。
“嗯,小時候就這樣,稍微氣一下就哭。”林霧現在想起來腦子都疼,“他哭聲當時快把我煩死了,跟唐僧念緊箍咒似的,不過他長大后要面子,不怎么哭了。”
“……神奇。”
林尋只能說出這么句話。
不過他大概也能明白,只有這種富貴之家才能養出林肆這種口是心非的玻璃心。
看著挺冷漠的一個人,內心卻像是一顆透明的鉆石或者是玻璃,剔透又純粹。
反正他在外面野了這么多年,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還是第一次碰到林肆這種性格的人。
……
林清元昏迷后,宋心直接自首了。
她承認殺害付月然和給林清元下毒的人是自已。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林家眾人耳朵里。
病房里,林清元臉色蒼白,沉默地瞪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遠處的幾個人或站或坐。
既有來看望小兒子的吳明貞和林淵,也有林川穹,還有幾個秘書助理。
最后還有林迎。
她原本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聽到這話捂著嘴跑了出去。
她這動作很明顯。
林川穹怔了怔,剛準備出去,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讓這孩子一個人靜靜。”
林川穹只得點點頭:“好。”
林淵踢了踢病床的床腿,“我知道你這幾天心情不好,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但是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女兒,為了你的女兒,你也要振作起來。”
林清元眼眶似乎是紅了。
卻一言不發,一句話都沒有說。
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
醫院的走廊里總是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說不上來是哪種具體的味道,不難聞,但是林迎從小就不喜歡。
她躲到了樓梯間里。
這里樓層比較高,鮮少有人走樓梯,醫生和護士都走得科室內的電梯,樓梯上積攢了厚厚的灰塵。
她狼狽地蹲下身,冰涼的淚水糊了一臉。
宋心殺了人,就算是沒有死刑,下半輩子也要在監獄里度過。
至于林清元……
他已經有別的女兒了。
以后在他心里,自已這個女兒還會重要嗎?
自已的親生母親下毒害他,兇器還是她親手送到林清元面前的。
林清元真的會不介意嗎?
對未來的忐忑和迷茫使得她現在很慌張。
慌張間,她聽到了門口響起很輕的腳步聲。
來人似乎是有點猶豫,最后還是推開了樓梯間的門。
林迎連忙擦了擦眼淚,又狼狽又丟人,她站起身,正準備,看清來人時,整個人腳步頓住。
不遠處,林霧扶著門,猶疑地望著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棉白長裙,裙子長度剛好到小腿,小腿骨肉勻稱,細白的一小截。
“你……來了?”
林迎梗著脖子問。
“我原本準備去病房探望一下小叔的,路過這邊聽到了哭聲,就來看看……”
林霧面不改色地說。
不是探望。
單純來看好戲而已。
“哦……”
林迎尷尬地應了一聲。
林霧望著她。
真的很奇怪。
她原本還挺討厭林迎的,盼著她倒霉,可是眼下她真的倒霉了,她心里并不高興。
反而很難受。
林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挺起了背,“我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所以情緒不太好,有些煩悶,你知道的,我從小就不喜歡醫院,這幾天待得很煩……”
她說完,低著頭,尷尬地看著自已的鞋尖。
林迎知道自已這幾句解釋特別蒼白,除非林霧是個傻子。
幾秒的沉默。
林霧輕聲說:“我沒有嘲笑你,也不覺得你可憐。”
林迎一怔,她抬起頭,撞上了林霧的視線。
她平靜地望著她,眼里沒有任何的嘲諷意味,也沒有憐憫。
這個眼神讓林迎想起了她們天真稚嫩,沒有任何煩惱和芥蒂的童年。
每次出去玩,林霧都竄得特別快,林迎跟不上。
她也不喜歡跑步。
林霧跑著跑著,總會停下來,回頭等她,一邊等一邊說話,“迎迎你快點呀。”
她的眼神很包容,像是一汪平靜的海,但是眼睛又亮亮的。
一晃十多年的時間過去。
她們這幾年多有嫌隙,尤其是這幾個月,面上和諧,很多想法都藏在了心里。
可是。
林霧還是這個眼神。
這一瞬間,林迎忽然鼻子一酸,眼淚洶涌地落了下來,噼里啪啦,像是一場說來就來的暴雨,大顆大顆的雨水砸落在地上的那種趨勢。
林霧呆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裙子,沒有口袋,找不出來紙巾。
“你……怎么了?”
“林霧……”
林迎抽噎了一聲,她又蹲下身,埋頭,悶聲說,“你知道我以前有多討厭你嗎……”
林霧一怔,很誠實地說,“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為什么討厭我。”
林迎吸了吸鼻子,“你現在這個句話,我就很討厭。”
她抬起了頭。
跟她預料的一樣,林霧一臉迷茫,眉頭甚至忍不住皺了起來,“我這句話,怎么了?”
“沒怎么,你什么都沒做錯。”
林迎聲音有點沙啞,“你從來都沒做錯過什么,一點都沒有。”
“那你……討厭我?”
林霧臉上的表情更迷茫了。
“對。”
林迎很重地點了點頭,“你很好,所以就顯得我心思更陰暗了。”
對于林迎來說,真正的少女心思是她那顆敏感至極的心。
在十幾歲的年紀里,她又要強,又嫉妒。
有時候還會看不得別人好。
她知道這樣的心思很壞。
但是她忍不住。
她總是會留意別人,班里誰跟誰玩得好,誰的成績更好一點,誰會鋼琴,誰會書法。
就像是每次出成績單,如果有誰的成績上一次在她前面,這一次卻被她甩在身后,她就會高興。
她看著別人,第一反應就是跟自已對比。
她這顆心,窄得像是一只手都裝不下。
又寬得能夠容納那么多陰暗心思。
你為什么……總是嫉妒別人呢?
為什么林霧就不會這樣呢?
她想不明白。
越想不明白就越恨。
有時候,恨反而要比愛來得深刻,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