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靳文昭提到灶心土煮水可補(bǔ)津液，周郎中說這東西叫伏龍肝。
陳凡為保安全，還真在系統(tǒng)商城里搜尋過這東西。
可搜索結(jié)果不如人意。
后來他在一本名叫《景岳全書》的明代醫(yī)案中倒是找到了“伏龍肝”。
這本書里指出，兒童吐瀉不止時，用灶心土代茶飲，可補(bǔ)元氣，而且比單用苦寒止瀉藥更不易損傷脾胃。
這本書里還說，灶心土在江南民居的土灶鍋底唾手可得，就算沒有灶心土，就算是隔離區(qū)臨時搭建的土灶，只要刮下鍋底三寸厚的焦土，加水煮沸沉淀后效果跟灶心土一樣。
以至于作者感嘆“荒村無藥時，一碗灶心土水勝千金”。
自從用了灶心土后，果然，隔離區(qū)的病人不僅止了吐，下泄的情況也大有好轉(zhuǎn)。
麻腳瘟這種瘟病，最危險的時候就是病人劇烈上吐下瀉導(dǎo)致身體水分急劇流失。
有了針對的辦法，其實這種瘟病就再也不可怕了。
郎中們按部就班，用湯藥灌服后，病人的情況正在一天天好轉(zhuǎn)，之前那老嫗的三兒子，如今都已經(jīng)經(jīng)過診斷回家去了。
不僅是他，同一批治好的病人共有二十六人，這些人家在華亭四方，回家后，消息立馬傳遍了華亭。
人心進(jìn)一步安定，可以說，松江瘟疫最危險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
華亭縣人心安定下來，但陳凡卻沒辦法休息。
松江不止一個華亭縣，還有青浦、上海兩縣一直都是縣令按照他的辦法在執(zhí)行。
他當(dāng)然不放心，便安排好府城中事情，交待給黃鶴，自己帶著暴彪、黃老八和幾個團(tuán)丁去了另外兩縣。
臨行前，陳凡叫來馮之屏：“馮先生，府里的事情自有黃判官盯著，他是個妥帖人，我很放心，如今瘟疫在江南大肆，我們有這么好的辦法，當(dāng)然要告知另外幾個府，麻煩你跑一趟，先去應(yīng)天巡撫那，把伏龍肝的消息遞到，再有就請你去一趟南京，將消息傳給我岳丈大人！”
馮之屏食人之祿，忠人之事，一口便應(yīng)承了下來。
陳凡自去其它兩縣不談，單說馮之屏拿了陳凡的名帖，先一步自然是去蘇州。
如今道路封閉，陸路水路都有關(guān)卡，仿制人員流動。
馮之屏雖然有了陳凡的帖子依然行走很慢，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到蘇州。
帖子遞了進(jìn)去，卻不曾想，董選已經(jīng)去了太湖，說是太湖水師那邊瘟疫鬧得也挺兇，一夜死了三十多個。
馮之屏沒辦法，只能求見蘇州府同知葉憲。
很快，城門開了，馮之屏剛進(jìn)城就看見葉選等在城門口。
見到馮之屏，葉選趕緊上前見禮，隨即問道：“馮先生，我老師怎么樣？”
馮之屏嘆了口氣：“大人身體無恙，就是代理知府皇甫大人病倒，松江府的擔(dān)子全都押在他一人身上，這么多日以來，他就沒睡個安穩(wěn)覺，人瘦了不少。”
葉選感嘆道：“老師也真是難，剛剛上任，還沒喘口氣就遇到這種大災(zāi)！”
馮之屏道：“葉公子，蘇州府情況怎么樣？”
不問還好，一問葉選頓時火冒三丈，生硬答道：“不好！”
馮之屏詫異片刻，隨即道：“是沒用陳大人給的米湯那法子，還是沒米了？”
葉選嘆了口氣啐道：“老而不死是為賊！國賊！”
他罵完，便將惠家最近干得事情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這玉徳堂的惠承嗣也知道米湯救命的法子，這個不提。
關(guān)鍵是蘇州府的稻米也不多，雖然葉選他爹葉憲和知府黃國華一直在打擊囤積居奇，但前不久市面上的稻米還是告罄。
兩人去找惠承嗣，惠承嗣說沒有米湯，還有別的辦法。
兩人大喜。
惠承嗣便說，還可以用陳皮姜米茶等替代。
陳皮、姜米這些在蘇州這種大府城來說，又不是什么稀見的藥材，兩人聞言大喜，趕緊叫人去采購。
誰知去了那些藥商、藥店那，人家全都告知，這些藥材前不久都被惠家打包買走了。
市面上肯定還有，但量太少。
黃國華和葉憲這才明白，他們一直在打擊囤積糧草的商販，卻沒想到，惠家不囤糧食，卻囤起了藥材。
別的沒有根腳的商人，黃葉兩人自然不怕，可惠家。
馮之屏連忙追問道：“惠家難道不賣？”
“賣，怎么不賣？平日里只需十幾錢一劑的陳皮姜米茶，被惠家炒到了三分五厘！”
“什么？”
馮之屏大驚失色，要知道，這年月，普通人家，全家人辛苦一年還未必能存十兩銀子，上好的水田也不過12兩到18兩一畝。
陳皮姜米茶不是喝一頓就行的，那一天都要十劑八劑，這價格，普通人家別說喝了，就是聞一聞都覺得奢侈。
馮之屏聞言頓時急道：“那我真是來著了，快，快帶我去見你父親。”
片刻后，蘇州府同知廳內(nèi)，葉憲看完陳凡的書信后驚喜道：“陳大人真是大仁也！上次米湯、隔離這兩個辦法，我和董大人、黃大人銘感五內(nèi)，沒想到這火燒眉毛的時候，陳大人這法子又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說罷，他便派人去請黃國華，黃知府聽聞后也很感動，對馮之屏躬身一禮道：“我代蘇州府百姓謝過文瑞，謝過馮先生！”
馮之屏連忙讓開道：“我不過是受人之托，大人不要帶上我。”
黃國華笑道：“趕緊，讓府衙的人告知下去，百姓們有救了，有救了。”
說完對馮之屏道：“馮先生不畏險阻前來相告，本官銘感五內(nèi)，今晚先生別走，我在府內(nèi)設(shè)宴，請先生一定到場。”
天色已晚，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再說他還要見到董選才算完成任務(wù)，馮之屏便道聲謝后應(yīng)承了下來。
可誰曾想，他剛坐下，還沒半個時辰，便有人氣呼呼的打上門來。
剛進(jìn)門就聽有人道：“黃大人呢，你家黃大人呢？”
黃國華聞言，趕緊站起，可這時，說話之人已經(jīng)撩開了簾子，見到黃國華，對方劈頭蓋臉便道：“黃府臺，是你對下面人說，什么灶心土可以止吐止瀉的？”
黃國華見到來人，皺了皺眉頭：“惠公子，就算是你爹來了，也對老夫客客氣氣，你這般叫嚷了來，到底是何意思？”
原來來人正是曾經(jīng)去過弘毅塾，惠士奇的兒子————————惠應(yīng)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