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微風習習,古樹遮陰。
不得不說,馬仙洪這人雖然搞的是傳銷性質的邪教,但辦事效率確實高。
沒過一會兒,他就親自端著一個精致的紫砂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茶具。
茶壺嘴里冒著裊裊熱氣,一股清幽的茶香隨之飄散開來。
“真人,久等了。”
馬仙洪將茶具放在石桌上,動作行云流水,極其講究地給張天奕斟了一杯茶:
“這山野荒村,沒什么好東西。但這水,是后山的一眼活泉,甘冽清甜。”
“這茶,也是村里人自已種的野茶,勝在天然。”
“請。”
馬仙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這碧游村雖然偏僻,但這茶道,他還是頗為自信的。
張天奕也沒客氣。
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起茶杯,先是放在鼻尖下聞了聞,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然后,湊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咕嘟。”
茶水入喉。
全場安靜。
馬仙洪看著張天奕,諸葛青和王也也都看著張天奕,等著這位爺的評價。
只見張天奕砸吧了兩下嘴,像是品鑒什么稀世珍釀一樣,回味了足足三秒鐘。
然后,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
馬仙洪心里咯噔一下:“真人,可是這茶……不合口味?”
“小馬啊。”
張天奕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馬仙洪:
“你這水,確實是好水。富含礦物質,口感軟糯,的確是后山深處的活泉,這點你沒騙我。”
馬仙洪剛要松口氣。
“但是!”
張天奕話鋒一轉,手指敲著茶杯邊緣,發出“叮叮”的脆響,語氣變得極其嫌棄:
“你這茶葉……是哪個朝代的陳年舊貨啊?”
“入口發澀,回甘太慢,還有股子霉味兒。這哪是野茶啊?這分明是你在那個茶葉罐子底兒摳出來的碎渣子吧?”
“這茶泡在這水里,簡直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暴殄天物啊!”
“噗——”
旁邊的諸葛青連忙用折扇擋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王也則是抬頭看天,假裝在數樹葉,實際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毒!
太毒了!
當面說人家茶像牛糞,這也就是二師爺敢這么干!
馬仙洪的臉瞬間就綠了。
他握著茶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想要把茶壺扣在張天奕臉上的沖動,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真人……教訓的是。”
“村里條件簡陋,確實……確實怠慢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那種挑剔的人,湊合喝吧,解解渴。”
張天奕大度地揮了揮手,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樣子。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了手機。
“喝茶不打農香味少一半。這環境這么好,正好搞兩把。”
“Timi~”
張天奕熟練地打開《王者榮耀》,點開排位賽。
然而。
下一秒。
張天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460ms!”
在不停地轉圈圈。
“加載中……”
一秒,兩秒,三秒。
還在轉圈。
“啪!”
張天奕猛地把手機往石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霍然起身,摘下墨鏡,指著馬仙洪的鼻子就開始噴:
“馬仙洪!!”
“你這破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么大個地盤!這么多房子!連個WiFi都不裝?!”
“不僅沒WiFi,連4G信號都只有一格?!你這是什么原始部落嗎?!”
“你不是搞煉器的嗎?你既然能造出那些人偶,你就不能順手造個信號基站?!”
“你知道這對我這種正在沖擊王者的電競選手來說,是多大的傷害嗎?!”
“信不信道爺我一道雷迎把你這破村子給平了,給你通通網?!!”
這一連串的咆哮,如機關槍一般突突出來,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噴懵了。
馬仙洪整個人都傻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這位高人發難的理由。
畢竟他看著就是來者不善。
比如質疑他的新截理念,比如看穿他的修身爐,甚至是一言不合就要除魔衛道。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位爺發飆的理由……竟然是因為網卡?!
“這……這里畢竟是深山……”
馬仙洪試圖解釋。
“深山怎么了?深山就能斷網了?”
張天奕根本不聽,氣得在院子里來回踱步:
“沒有網,這修道還有什么樂趣?這長生還有什么意義?!”
“簡直是豈有此理!不可理喻!”
就在張天奕對著空氣輸出,馬仙洪一臉便秘的時候。
“放肆!!”
一聲充滿了憤怒的暴喝,突然從院子門口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綠色運動服、留著長發、手里拿著奇怪法器的年輕人,像個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正是馬仙洪的死忠粉,上根器之一——仇讓。
他剛才一直在外面守著,聽到里面這個道士先是羞辱教主的茶。
現在又因為這點破事指著教主的鼻子罵,早就忍無可忍了!
“哪里來的野道士!竟敢對教主如此不敬!”
仇讓怒目圓睜,手中的法器“如意”泛起金光:
“給你臉了是吧?真以為我們碧游村好欺負?!”
“教主也是你能罵的?!給我閉嘴!!”
說著,仇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催動法器,就朝著張天奕沖過來。
“仇讓!住手!”
馬仙洪臉色一變,想要喝止,但已經晚了。
面對氣勢洶洶沖過來的仇讓。
張天奕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他甚至連身子都沒轉過來,依舊背對著仇讓,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沫子。
“呼……”
張天奕微微側頭,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旁邊正在看戲的王也: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大人說話,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
“還敢動手動腳?”
說著,張天奕突然抬起腳,對著王也的屁股就是一腳:
“別看了!去!”
“替天爺教訓教訓這個沒大沒小的東西!”
“哎喲!”
王也正靠在樹上看熱鬧呢,冷不防屁股上挨了一腳。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幾步,正好擋在了張天奕和仇讓之間。
“我……”
王也看著對面滿臉殺氣的仇讓,又回頭看了一眼重新坐下喝茶的二師爺,臉上寫滿了“苦逼”二字。
這就叫……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我是來做客的啊!
怎么現在還要兼職當打手?!
“那個……哥們,冷靜點。”
王也嘆了口氣,撓了撓亂糟糟的道髻,無奈地看著仇讓:
“雖然我很不想動手,但這長輩脾氣不太好。”
“我要是不動手,回頭挨揍的就是我了。”
“所以……得罪了。”
“少廢話!你也一起死吧!”
仇讓正在氣頭上,哪里聽得進去,手中的如意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沖擊波,狠狠砸向王也!
“唉,何必呢。”
王也搖了搖頭。
他站在原地,腳下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只是那一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道精芒。
“亂金柝。”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仇讓那原本勢大力沉、快如閃電的攻擊,在進入王也身前三尺范圍時,突然變得極其緩慢。
慢得像是慢動作回放。
那金光沖擊波,寸步難行。
“這……這是什么?!”
仇讓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催動法器,卻發現自已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而在他驚恐的注視下。
王也慢吞吞地伸出手,就像是在公園里打太極的大爺一樣,輕輕地、溫柔地,在那道金光上一撥。
“走你。”
四兩撥千斤。
“轟!”
仇讓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反彈回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火車撞了一樣,以比來時快兩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啊——!!”
仇讓慘叫著飛出十幾米遠,最后“啪嘰”一聲,像張畫一樣貼在了院墻上,緩緩滑落。
“搞定。”
王也收回手,拍了拍袖子,轉身看向張天奕,一臉的無奈:
“天爺,這力度……還行吧。”
張天奕坐在石凳上,抿了一口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嗯,湊合吧。”
“也就是個及格分。”
他放下茶杯,終于正眼看向了臉色難看至極的馬仙洪,嘴角微微上揚:
“馬村長,不好意思啊。”
“他手有點潮,沒收住勁兒。”
“不過……”
張天奕指了指墻角昏迷的仇讓,語氣幽幽:
“這也就是小王出手。”
“要是換了貧道……”
“你這墻上貼著的,可能就是一張人皮了。”
馬仙洪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霸道、又不講道理的年輕道人。
不知為何,他心里不僅沒有憤怒,反而生出了一絲……
想要把他拉入伙的沖動。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這才是新截需要的人才啊!
“真人教訓的是。”
馬仙洪拱了拱手,語氣竟然比之前還要恭敬了幾分:
“是我管教無方,讓真人見笑了。”
“既然這里網不好……”
馬仙洪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這就讓人去山下牽網線!拉光纖!”
“保證今晚之前,讓真人用上寬帶!!”
張天奕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就說嘛!”
“小馬,你這人能處!”
“這朋友,貧道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