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信之人怎會知曉自已的存在?賈詡的瞳孔縮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君素以明哲保身為處世之道,然此事若傳遍天下,不知天下人會如何看你賈文和?】
【懇請先生約束二將,保全城中百姓。否則,待吾下次與先生相見之日,便是取你性命之時。勿謂言之不預?!?/p>
“你家公子……還說了什么?”賈詡看著對方,對這位寫信之人,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要么是荀衍若,要么是郭奉孝,不管是誰,都沒差別。這兩人真看得起我,讓我去約束李傕、郭汜這兩個暴虐之人。
“公子說,先生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么選,至于辦法,公子說請文和先生多費心,辦法總比困難多。”親兵躬身一禮。
這是做甩手掌柜?可就算如此,他賈文和也只能暫時受他威脅。
“詡,盡力而為?!?/p>
“信已送到,在下告辭?!?/p>
說完,他轉身便走,幾個閃爍,便融入了夜色,再無蹤跡。
另一邊,呂布手中方天畫戟舞地密不透風,他殺得興起,北營的西涼軍已被沖得七零八落,
“報——!”
一名斥候沖破亂軍,“溫侯!不好了!”
呂布一戟將一名西涼校尉挑飛,不耐煩地喝問:“何事驚慌!”
斥候的聲音帶著急切,“孫策的兵馬,從東南角沖破了包圍,跑了!”
什么?
呂布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跑了?
“你說什么?”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領,巨大的力道讓對方幾乎窒息。
“魏將軍……魏將軍派人來報,孫策所部三千余人,根本未曾攻打糧倉,而是徑直……徑直突圍,往終南山方向逃了!”
一股血氣,直沖呂布的頭頂。
他被耍了。
被孫策,被周瑜,被這兩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當猴耍了!
“撤!全軍撤回城中!”
他殺紅了眼,硬生生在西涼軍的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頭也不回地向長安城狂奔而去。
留守城門的魏續,看到呂布那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心頭一顫,趕忙迎了上來。
“主公……”
“郭奉孝和荀衍若呢?”呂布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想到了孫策軍中的典韋,孫策不可能在典韋不知情的情況下,帶著他逃離長安。
魏續的臉色很不好看,“末將……末將派人去驛館請了,但……”
呂布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不再理會魏續,雙腿一夾赤兔,化作一道殘影,直沖城中驛館而去。
一腳踹開院門,便大步流星地闖了進去。
孫策與周瑜的院落,早已人去樓空。
他又沖向隔壁,那是郭嘉與荀皓的住處。
里面亦是空無一人。
“砰!”呂布一拳砸在屋內的木柱上,什么奇襲糧倉,什么排除異已,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一個讓他呂布心甘情愿率領主力為他們吸引火力,好讓他們金蟬脫殼的騙局!
他呂奉先,縱橫天下,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豎子!豎子安敢欺我!”
北門的喊殺聲,隨著呂布的離去,并未減弱,反而愈發混亂。
高順一刀劈翻一名西涼兵,滾燙的血濺了他滿臉。他抹了一把,看向主帥方才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不對勁。
主公的沖鋒向來一往無前,從無半途而廢的道理。
今夜佯攻,本就是為了給南邊創造機會,為何會突然撤離?
更重要的是,撤退的軍令,并未傳達下來。
他身邊的并州軍將士,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失去了呂布那桿無堅不摧的畫戟作為主心骨,他們的攻勢肉眼可見地衰弱下來。
有人開始后退,有人還在向前沖殺,陣型在西涼軍的反撲下,開始出現裂口。
“穩??!結陣后撤!”張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正帶著一隊人馬,艱難地抵擋著西涼軍的沖擊,試圖收攏潰散的士兵。
進攻,主帥已失。撤退,軍令未至。
這支精銳的并州鐵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跟隨呂布沖回城中的魏續從驛館出來,聽到城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心里咯噔一下。
他竟忘了將撤退的命令傳達給城外的大軍。
“殺進去!奪下城門!”
一名西涼將領嘶吼著,揮刀指向還未關閉的城門。
原本被呂布沖得七零八落的西涼軍踩著同伴的尸體,潮水般涌向城門。
“頂??!關門!”高順目眥欲裂,他與張遼匯合一處,領著陷陣營的將士,死死頂在城門前,為后方混亂的袍澤爭取撤退的時間。
就在此時,城門之內,忽然也響起了喊殺聲。
百十個穿著雜役服飾的漢子,不知從何處摸出了兵刃,嚎叫著沖向正在奮力關閉城門的守軍。
“為董太師報仇!”
是董卓的舊部!
他們一直潛伏在城中,等待著這一刻。
內外夾擊之下,城門的防線,瞬間崩潰。
就在此時,赤兔從城中街道的盡頭疾馳而來。
呂布回來了。
當他看到已經被攻陷的城門,腦中只回響著四個字“大勢已去”。
“主公!快走!”魏續渾身是血,拉著赤兔馬的韁繩,聲音里帶著急切。
走?
呂布環顧四周。西涼軍已經淹沒了大半個城區。往哪里走?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城樓上那根高高的旗桿。
旗桿的頂端,懸掛著一顆早已風干的人頭。
董卓。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只見呂布沖到城樓之下,手中方天畫戟脫手飛出,精準地絞斷了懸掛頭顱的繩索。
他縱身一躍,在半空中接住那顆人頭,穩穩落在馬背上。
而后,他調轉馬頭,面向潮水般涌來的西涼軍,將董卓的人頭高高舉起。
“董卓人頭在此!”
呂布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在整個長安城的上空回蕩。
“誰敢上前一步!我便砸碎此頭!”
所有正在沖殺的西涼軍士卒,動作都為之一頓。他們循聲望去,看到了呂布馬前那顆熟悉又陌生的頭顱。
那是他們的老主公,是那個帶領他們走出西涼,入主洛陽,權傾天下的董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