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對不起天下人,但他對自已的兵,卻是真的好。
賞賜最厚,處罰最輕,護短到了極致。西涼軍中,至今仍有無數人感念他的恩情。
現在,他的頭顱,就在那個叛徒的手里。
一時間,所有西涼軍都停下了腳步,他們握著兵器,看著呂布,竟無人再敢上前。
呂布趁著這短暫的遲滯,將董卓的人頭掛在馬前,方天畫戟向前一指,再次發起了沖鋒。
這一次,擋在他面前的西涼軍,竟下意識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高順、張遼等人瞬間明白了呂布的意圖,立刻高喊:“保護主公!殺出去!”
殘存的數百并州騎兵,緊緊護衛在呂布周圍,形成一個鋒利的箭頭,向城外沖去。
呂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也帶走了長安城最后的秩序。
西涼軍從城門瘋狂涌入。李傕與郭汜并騎立于長街之上,“哈哈哈!長安!是我們的了!”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騎馬靠近,是賈詡。
“兩位將軍,恭喜攻破長安?!辟Z詡微微躬身,語氣平淡。
李傕正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中,斜眼看著他:“文和,有什么事?莫非是看不慣兄弟們搶掠百姓?”
“搶掠自然是要的。”賈詡的回答出乎他們的意料,“將士們浴血奮戰,理應得到獎賞。只是,詡以為,這搶,也該有個章法?!?/p>
郭汜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要什么章法!誰搶到就是誰的!”
“將軍此言差矣?!辟Z詡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已經開始砸門的士兵,“百姓能有幾個錢?將軍讓士卒去搶,他們費盡力氣,也不過得些碎銀銅板,三五斗米。就算他們多搶幾家,收獲了一些錢財,可一旦他們搶順了手,嘗到了甜頭,以后還會把將軍每月發的軍餉放在眼里嗎?”
李傕與郭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賈詡知道,他說到點子上了。
“一支軍隊,若是沒了對軍餉的期盼,便沒有了戰力?!?/p>
“那依你之見?”李傕的聲音沉了下來。
賈詡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錢,要由將軍來發。恩,也要由將軍來施。如此,軍權才能牢牢握在將軍手中。”賈詡不緊不慢地繼續,“兩位將軍可知道呂布是如何敗的?”
不等他們回答,賈詡便自問自答:“他勇則勇矣,可他的糧草、他的軍餉,都握在王允手里!王允斷了他的糧,他就只能坐以待斃!最后被我們趕出長安,如喪家之犬!”
至于呂布是不是這個原因落敗的,管他呢,這兩人也沒有這個判斷能力。
“這長安城里,最富的,不是那些窮哈哈的百姓。”賈詡的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而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動輒便罵我等為賊的公卿大臣!他們的府庫,哪一個不是金山銀山?還有皇宮,那里面可是大漢四百年的積蓄!就算太師沒有全部從洛陽帶來,那珍奇異寶也是數不勝數。”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眼中越來越盛的貪婪,拋出了最后的誘餌。
“與其讓士卒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搶,惹得天怒人怨,最后肥了他們自已的腰包,還不聽號令。何不由兩位將軍親自帶隊,將那些公卿的家,挨個抄了!將皇宮的國庫,變成我們的軍庫!”
“如此一來,錢糧盡入將軍之手。誰聽話,就賞他金銀美人;誰不聽話,就斷他吃喝用度。這十萬大軍,才會如臂使指!”
賈詡知道他們腦子不好使,也不拐彎抹角,而是掰開來揉碎了和他們說。
李傕與郭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恍然。
對啊!
呂布就是前車之鑒!錢袋子必須握在自已手里!
賈詡這番話,簡直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既滿足了他們對財富的渴望,又解決了他們對兵權不穩的深層憂慮。
“文和所言,甚是!甚是啊!”李傕一拍大腿,看向郭汜,“就這么辦!”
郭汜早已迫不及待,他抽出佩刀,指向城中那片最華貴的府邸區,聲音因興奮而變得尖利。
“傳我將令!所有將士,不得私自劫掠百姓,違令者,斬!”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后半句。
“全軍聽令!隨我……抄了王允的家!”
命令迅速傳遍了全軍。
那些正準備破門而入的西涼士兵,在短暫的錯愕之后,眼中迸發出了更加熾熱的光芒。
搶百姓是搶,搶那些平日里看不起自已的達官貴人,更是別有一番快感!
無數士兵向著司徒府的方向,匯聚而去。
賈詡站在原地,看著李傕與郭汜的背影,臉上古井無波。
那寫信之人只讓我保護百姓,我也算做到了。
終南山的山道,崎嶇難行。
林中光線昏暗,遍地都是盤根錯節的樹根與濕滑的青苔。
荀皓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體內的能量,在剛才的突圍的推演中,消耗了大半。
郭嘉緊緊跟在他身邊,一手提著自已的佩劍,另一只手,則被荀皓牽著。
起先是荀皓踉蹌了一下,郭嘉順勢扶住他,便沒有再松開。
后來,就變成了荀皓主動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只是,這充電速度,著實慢了些。
有過那夜唇齒相依的“快充”體驗,如今這牽手帶來的能量,便如同涓涓細流,聊勝于無。
真應了那句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荀皓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郭嘉的唇上。
那唇形極好,此刻因說話而微微開合。他下意識地,用舌尖輕輕舔過自已的下唇。
動作很輕,卻被郭嘉敏銳地捕捉到了。
郭嘉的腳步一頓,側頭看來,那雙桃花眼里的笑意,瞬間變得有些不正經。
他湊近荀皓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喑啞的調笑:“衍若,這種時候還想?”
荀皓的耳朵,騰地一下就紅了。
他知道郭嘉會錯意了,但這種事,又不好糾正。
“晚上,”郭嘉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撫道:“晚上都給你?!?/p>
荀皓抬起眼,迎上對方那飽含情誼的視線,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