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視野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在眼前靜靜流淌。
河水名為五十鈴川。
河上架著一座古樸的木橋,橋身完全由柏木搭建,沒有任何多余的雕飾。
這就是通往內宮的唯一入口,宇治橋。
信息蟲悄無聲息地掠過橋面,正式踏入了這片神明的禁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氣息撲面而來。
橋的另一端,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原始森林。
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投下斑駁的光點。
這些樹木大多是日本柳杉,樹齡動輒數百年,樹干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
幾名身穿傳統服飾的朝圣者正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礫石都會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聲音在這片寂靜的森林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淮操控著信息蟲,貼著地面,沿著山道一路向深處飛去。
他想起了魏遼給的資料。
伊勢神宮,傳承至今已有五百余年。
傳聞這里曾是那位天照大神的久居之地。
后人在此基礎上不斷修繕擴建,才有了如今這般神圣輝煌的景象。
整個神宮分為內外兩宮,神殿林立,大大小小共有上百座。
這里是整個櫻花國最神圣的地方。
普通人根本無法接近核心區域。
哪怕是九條和大宮家族的后人,也只有在每年特定的祭奠日,才被允許進入內宮參拜。
從這個視角,已經可以看到周圍不斷的巡邏的神官。
周淮原本還想操控著信息蟲繼續往前飛,前往內宮。
沒想到剛深入沒多久。
神宮地面上鋪就的礫石之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驟然亮起。
瞬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色大網,
那只還在貼地疾飛的信息蟲,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瞬間被定在半空。
周淮心中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與那只信息蟲之間的精神連接被一股強大而又蠻橫的力量強行隔斷。
任由他如何催動意念,那只小小的蟲子都紋絲不動,仿佛成了一塊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標本。
幾乎是在陣法亮起的同一時間。
內宮深處,一座古樸的神殿內。
一名正在閉目冥想的白衣神官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嗯?外圍的凈化法陣被觸動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神殿。
幾名正在庭院中灑掃的年輕神官見狀,連忙躬身行禮。
“松下大人。”
被稱為松下大人的中年神官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沖天而起的金色光芒,眉頭微皺。
凈化法陣,是伊勢神宮外圍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基礎的一道。
它的作用并非殺傷,而是凈化一切不潔之物,同時禁錮所有未經允許的闖入者。
平日里,除了偶爾有不開眼的飛鳥誤入,這法陣已經數十年沒有被主動觸動過了。
“我去看看。”
松下身形一晃,腳下生風,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朝著法陣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跨越了近千米的距離,來到了那片金光籠罩的區域。
法陣的光芒依舊璀璨。
松下瞇起眼睛,仔細地在法陣籠罩的范圍內搜尋起來。
他繞著法陣走了一圈,神情愈發困惑。
“奇怪,什么都沒有。”
法陣之內空空如也,別說是可疑的人影,就連一只野獸的蹤跡都看不到。
難道是法陣出了故障?
不可能。
神宮內的所有法陣,每日都有專人維護,數百年未曾出過差錯。
松下不信邪,再次沉下心來,將感知力提升到極致,一寸一寸地掃描著法陣內的空間。
終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半空中一個微不可察的小黑點上。
那東西太小了。
若非有法陣的金光作為背景板,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
松下眉頭緊鎖,緩緩伸出手。
隨著他的動作,那張籠罩天地的金色光網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索,卷著那個小黑點,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光芒散去。
一只通體漆黑,外形酷似蚊子的蟲子,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松下的臉上,露出了活見鬼的表情。
他將那只“蚊子”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什么玩意兒?”
“一只蚊子?”
他有些難以置信。
堂堂伊勢神宮,櫻花國最神圣的禁地,守護了數百年的凈化法陣,今天竟然被一只蚊子給觸動了?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松下越想越覺得荒唐,臉上浮現出一抹惱怒之色。
“真是的,這種神圣的地方,怎么會有蚊子這種污穢的東西。”
他嘴里嘟囔著,語氣里充滿了對這只不速之客的嫌惡。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
拇指與食指隨意一捻。
“啪。”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那只承載著周淮希望的信息蟲,就這么被當成一只普通的蚊子,碾成了齏粉。
……
東京城,高天原郊區,夏目家的二層小樓內。
腦海里,那片由信息蟲共享的清晰無比的實時畫面瞬間斷線,化作一片漆黑。
周淮不由有些蛋疼。
這個伊勢神宮,果然名不虛傳。
防護嚴密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
真就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唄。
看樣子想要看看伊勢神宮內部的具體情況。
還得想象別的辦法。
此刻屋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短促的敲門聲。
十分的有節奏。
周淮默默操控著凱撒站起身。
來到門口。
他沒有著急開門,而是同樣在門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來之前魏遼跟他交代過。
成功混入東京城后會有人和他接應。
這個敲擊聲就是暗號。
直到對方再次敲出短促的回應后,周淮這才確定是自已的接應人來找自已了。
他緩緩打開門,門外并沒有人。
周淮并沒有絲毫意外。
操控著凱撒走在昏暗的街道里。
片刻后,一道清麗的女子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百變星君?”
周淮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聲音來自街角的陰影處,一道窈窕的身影靜靜地倚靠在墻壁上。
她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色勁裝,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巴。
周淮挑了挑眉。
別說,這還真有點諜戰劇那味了。
他壓低了嗓音,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更符合一個底層小混混的沙啞。
“白蝴蝶?”
那道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動作干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來到周淮面前,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站定,點了點頭。
“是我。”
女子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
“魏部長已經向我們傳達了命令。”
“從現在開始,我們在東京城的所有力量,都將由您調遣,全力配合您的行動。”
周淮操控著凱桑,學著夏目怔弘那副怯懦的樣子,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伊勢神宮被盜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
“對此你有什么看法嗎?”
“真的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從伊勢神宮偷走東西?”
代號白蝴蝶的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似乎在周淮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評估什么。
“有沒有人能從伊勢神宮里偷走東西,我不知道。”
她默默搖頭。
“我目前唯一知道的是。”
“九條家族可能要借此向大宮家族發難了”
周淮挑了挑眉。
“發難?”
“難道他們馬上就要開始進行祖先爭奪戰了?”
“祖先爭奪戰?很有意思的說法”
白蝴蝶笑了笑繼續說道,繼續說道。
“不過,似乎并不是您想得那樣”
“就在昨天晚上,九條與大宮兩大家族的高層,進行了一次秘密會議。”
“具體的會議內容我并不了解。”
“但根據我們安插在大宮家的線人傳回的情報,大宮家族的態度好像發生了某種變化。”
白蝴蝶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大宮家族似乎并不打算用生命鐘擺,復活他們那位須佐之男大人。”
“不但如此,他們甚至還想阻止九條家族復活那位天照大神。”
周淮眼中的神色微微一動。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難道大宮家族也推測出了使用生命鐘擺后,那恐怖的后果了?
“這兩個家族的實力,誰強誰弱。”
周淮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白蝴蝶沒有絲毫猶豫,顯然對這些情報早已爛熟于心。
“原本,九條家族是可以穩壓大宮家族一頭的。”
“畢竟曾經的九條家族,可是有著足足三位SS級強者坐鎮。”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夜風中清晰地傳入周淮耳中。
“實力最強的和田平山,資歷最老的沖文古冒,以及最年輕,也是最有天賦的鷹司嵐。”
“而大宮家族,明面上只有一位SS級,【靈畫師】蒼真康介。”
“但如今,鷹司嵐在卡斯蘭蒂斯遺跡的探索之中,已經死了。”
周淮心中了然。
死在了生命鐘擺的反噬之下。
白蝴蝶繼續說道。
“所以,現在的九條家族,就只剩下了和田平山、沖文古冒這兩位SS級。”
“此消彼長之下,情況就有些不好說了。”
周淮聞言,操控著凱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
他撓了撓那頭染得有些劣質的黃毛,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
“兩個SS級打一個SS級,怎么就不好說了?”
“他那個【靈畫師】,難道還能以一敵二不成?”
白蝴蝶的嘴角,在帽檐的陰影下,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種看穿一切的,屬于情報人員的自信。
“原本,自然是不行的。”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但是,你別忘了。”
“櫻花國的神器可是一直都在大宮家族的手中。”
白蝴蝶抬起頭,帽檐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帶著一種奇異的鋒芒。
“那件名為‘八尺瓊勾玉’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