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一八
唐今這回總算能名正言順地在公子府里住下了。
——其實皇帝還是稍有意見的。
畢竟兩人只是被賜了婚而已,可還沒正式成婚呢。
而且正因著定下了婚約,在婚前兩人才更該注意一些。
可無論是唐今還是姬隱,此刻都不愿與對方分開。
最多唐今拿著錢去外頭置辦了個宅子,假裝自已住在那里頭,實際依舊每天往自家阿兄的小院里摸。
而唐今也終于找到機(jī)會,給自家阿兄展示一下自已的學(xué)習(xí)成果了。
一大桌子熟悉又陌生的家常菜被擺到姬隱面前,姬隱夾起幾樣菜一嘗……還真跟他以前做的味道相差不多。
偶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也只是差些許調(diào)味,他再一指點,她立馬就能做得一模一樣了。
“那你從前為何不做?”
唐今心虛又理直氣壯地:“從前我有阿兄嘛。”
姬隱在桌下踹了她一腳。
唐今順勢就擠過來抱住他了,“所以阿兄要快些養(yǎng)好身子。我還是想吃阿兄做的菜。”
姬隱都許久沒下過廚了,最近一次……還是她先前受傷,昏迷著躺在床上,囈語說想吃饅頭的時候。
那時他還說著要恨她的。
可聽見她呢喃著說自已想吃饅頭……他的心便也軟成了一個蓬松的面饅頭,進(jìn)了廚房費勁地揉面,最后給她蒸了一大鍋饅頭出來。
那時他站在灶前看著鍋上蒸汽,心里不停地泛起酸苦呢。
想著他的饅頭未必合她口味,她方才呢喃說想吃的饅頭,說不準(zhǔn)是她夫郎的……
但現(xiàn)在回頭再想想,便不覺得酸,只覺得……
姬隱拿起一個花饅頭塞她的嘴,冷哼一聲:“休想。都學(xué)會了還要我給你做?”
唐今嗷嗚兩口就要說話。
姬隱忍笑,手指輕輕戳著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吃完了再說。”
唐今便費勁嚼了幾口,“……唔阿兄做的更好吃嘛。”
姬隱半擰眉:“我吃著已沒什么區(qū)別了。”
“怎會沒有區(qū)別?”唐今鄭重其事地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阿兄做給我的每樣菜都盛滿了阿兄的心意。我想吃的,就是阿兄這番心意。”
姬隱耳根微熱,偏過頭,揭穿她:“你就是懶……”
唐今也不覺得羞,索性便耍起無賴來,抱著他輕晃:“那阿兄慣不慣著我的懶?阿兄?”
姬隱最受不了她這模樣,手指按在她肩膀上要阻止她,身體也僵著扭開……
可過了許久,他又側(cè)過頭,還是那樣板著臉的,但說:“想吃什么?”
唐今莫名愣了一瞬,片刻,彎眸:“阿兄。”
“……?”姬隱抬眸瞅她。
唐今朝他眨眨眼睛。
姬隱:“……”
姬隱突然好像明白了。
但他寧愿自已沒明白。
他頗有些惱羞成怒地一把將她推開,起身走到一邊。
唐今大笑著又過去把他抱住,賴在他頸邊:“我又不急著吃,還是等阿兄養(yǎng)好身體再說。”
姬隱憋著氣,憋了好一會,悶聲:“你說哪個……”
唐今:?
她立即用“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阿兄”的眼神看姬隱:“我當(dāng)然說的是做菜下廚了。阿兄你說的是哪個?”
……還能有哪個?!
明明就是她先說的那個!
姬隱這會是真有些氣了,轉(zhuǎn)過身掐她的臉,唐今被掐得只能躲,一開始抱著他還躲不開,后面松開他滿屋子跑的,姬隱就掐不到她了。
姬隱只恨自已身體差了太多,竟都追不上她了……又恨手邊沒有搟面杖,只能從桌上抓了個饅頭丟她。
唐今一把接住他的饅頭,又去把他抱起,再也不做什么了,就沖著他笑。
笑著笑著姬隱便沒力氣收拾她了。橫了她兩眼,也微彎唇,面頰有些紅。
唐今眼眸更彎,窗外閃動在葉片間的碎光好似都落入了她眼中。她輕聲對他說:“阿兄,再說一遍方才的話。”
姬隱疑惑:“什么話?”
“想吃什么那句。”
姬隱有些莫名,但看著她的眼睛,漸漸地,又好似懂了。紫眸里淡淡的光暈繾綣開,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從前。
“想吃什么?”阿兄輕聲問他的阿妹。
唐今抱住他,“阿兄。”
想要再聽到他問她這句話,想要再抱著他喚他一句阿兄,已經(jīng)有四年了。
姬隱低頭,將腦袋埋入她頸邊,也緊緊抱住了她。
……
姬隱的身體一時半會還是養(yǎng)不好的。
但心病去了,又有唐今日日用妖力給他溫養(yǎng),他的狀況還是開始變好了。
至少不再瘦得連后背脊骨的形狀都能清晰看清了。
得知唐今竟是通過后背那鳶雀刺青認(rèn)出他的,姬隱都愣住了。
他倒不是不知道自已后背有個刺青……這刺青也是母皇辨認(rèn)他身份的重要依據(jù)之一。
只是除了四年前被帶回京城時有人跟他提過一次這刺青的來歷,之后就再沒人提過這個了……他自已平日看不到,便不會想起還有這個。
唐今在他后肩上落下一吻:“多虧了它。”
若非這個刺青,她還不定要跟姬隱錯過多久呢……一輩子就這么錯過了也說不定。
姬隱聞言也不禁慶幸起來。
早知……
要是在她剛?cè)刖r便跟她說明自已的身份就好了。
要是當(dāng)初沒有去長水縣找她而是待在家里等她回來就好了。
要是……
總是有很多的“要是”希望可以實現(xiàn)。但也只是偶爾想起時的遺憾罷了。
眼下有更讓姬隱不舍得放棄的幸福。
賜婚圣旨下來后不久,兩人的婚期也安排好了,按照本朝的俗禮,安排在一年后。
雖然有些久,但唐今覺得剛好。
他第一回嫁給她時別說什么婚禮了,扯了塊紅布當(dāng)蓋頭又當(dāng)喜服的,就那么粗糙隨便地做了她的夫郎。
如今能有機(jī)會彌補(bǔ),唐今自然希望準(zhǔn)備得越充分越好。
倒也不用多復(fù)雜,畢竟他身體還不好,但最重要的那些流程一個都不能少。
喜服也絕不能再像當(dāng)初那般敷衍了。
姬隱跟著她一起忙這些,忙著忙著,又想起還落在明州的他們那個小家。
“成婚后,我想回明州看看。”姬隱跟她說。
“好。”唐今也想回去看看了,“阿兄你不知道,那棵梅樹已經(jīng)長高了許多呢,我還在院里種了很多的花……就是此番出來太久了,興許枯掉了一些……對了。”
唐今想起之前送給他那些畫本,忙翻出來指著畫上的景物給他瞧:“阿兄你看,種的就是這些,全是你喜歡的。”
姬隱早將這些畫本一遍一遍地翻看過很多遍了。
如今聽到她親口給他講,對著紙上的畫與小字一起看……姬隱牽住她的手,靜靜靠住了她。
唐今側(cè)頭看他一眼,也不說話了,也和他一起笑著。
從前,趴在她的背上由她背著走過風(fēng)雪時,姬隱就希望可以那樣一輩子。
而如今……
這樣靠著她,靜靜牽著她的手,其余什么都不做,姬隱也還是想要這樣過一輩子。
不過這一次,他開始真正地相信,他們可以就這樣一起白頭到老,永遠(yuǎn)都不再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