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他鼾聲震天,可我分不清他到底是裝睡還是真睡。
盯著他的鋪位瞅了足足幾分鐘,我始終沒敢輕舉妄動。
透過這兩次的交手,我不光確定自已肯定打不過他,而且猜測他十有八九是練過的。
不論動手的架勢,還是踢踹的角度,都透著股章法,完全不像是普通的街頭混混瞎打一氣。
咱雖然沒練過拳腳,可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嘛。
過年十五看耍獅子、打把式的也不少,那些江湖藝人的動作,比起馬老八來,反倒顯得都是花架子,遠沒有他那么利索迅猛。
我悄咪咪的爬回自已的鋪位,躺下后繼續睜著眼睛盯向天花板上昏暗的燈光。
胸口的鈍痛、后腦勺的暈眩、鼻子里殘留的血腥味,都在提醒我剛剛發生過的狼狽,可我心里的那股倔勁卻越來越足。
馬老八,你丫不是能打嗎?不是會功夫嗎?我倒要看看,你能熬過幾個不眠之夜。
我強忍著渾身的酸痛,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馬老八的呼嚕聲始終沒停,節奏均勻,仿佛是真睡熟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個鐘頭,我再次一聲不響的從鋪位上爬起來。
這次我沒直接沖上去,而是先躡手躡腳地繞到馬老八鋪位的另一側,避開他的正面。
他屬實睡得很沉,側臉對我,臉上那幾道被我抓出來的血痕,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呼!”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瞄準他的后腰狠狠砸了下去。
那地方肉多,不會鬧出太大動靜,卻足夠讓他疼得清醒。
“啊呀!”
馬老八驚呼一聲,身體繃緊的同時呼嚕聲戛然而止。
沒等他轉過身,我又朝著他的大腿根踹了一腳,隨后立馬往后退了兩步,做好了防御的準備。
馬老八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里滿是怒火和疲憊,顯然是被我攪了好夢。
他沒喊出聲,只是飛快地從鋪位上爬起來,黑狗熊一樣撲向我。
他的速度不慢,指頭尖剛碰到我的胳膊,我馬上側身躲開,順勢往旁邊一轱轆,躲開了他的飛踹。
“兔崽子,你他媽沒完了是吧?”
馬老八壓低聲音怒吼,語氣里滿是抓狂。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執著,剛消停沒一會兒就又來偷襲。
我沒搭話,趁著他立足未穩,朝著他的膝蓋就撞了過去。
可惜熊玩意兒的反應太快,抬腿輕松避開,跟著伸手掐住我的后領,使勁往后一拽,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的傷口被震得生疼。
馬老八跟著騎到我身上,一手按住我的胳膊,另一手的拳頭并沒落下,只是惡狠狠盯著我:“再特么來煩我,我真弄你了!”
“不服!”
我使勁掙扎,腦袋往前一仰,照著他的下巴撞去。
“滾刀肉!”
馬老八趕緊側身躲開,吐了口唾沫,便松開我站起身。
顯然是不想再跟我糾纏,轉身就要爬回鋪位。
我見狀,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朝著他的后背又踹了一腳。
馬老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憤怒的轉過身,眸子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終究沒再動手,咬牙切齒地爬回鋪位,用被子蒙住了頭。
我回到自已的鋪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雖然又挨了幾下,但看到馬老八那副既憤怒又無奈的模樣,我心里就格外痛快。
我知道,他現在肯定沒了睡意,就算蒙著被子,也得提防著我的下一次偷襲。
這一次,我沒等太久,只歇了十幾分鐘,就又悄悄爬了起來。
經過前兩次的偷襲,我已經摸準了馬老八的反應規律,他雖然身手好,但被我反復折騰,精力肯定消耗不小。
我依舊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鋪位旁,這次沒直接動手,而是伸出腳,輕輕踢了踢他的鋪板。
馬老八的身體動了一下,卻沒睜開眼睛。
我又踢了兩下,他嘩啦一下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眼神里滿是血絲,顯然已經被我折騰得瀕臨崩潰。
“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再也沒了之前的兇狠。
“不怎么樣,就是覺得你睡得太香,我不爽!”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馬老八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著怒火。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朝著我撲了過來。
這次他沒留手,動作又猛又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按在墻上,拳頭揚在半空,卻遲遲沒落下。
我能看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又氣又累。
“有種你就弄死我,不然我還來?!?/p>
我梗脖輕笑,毫不畏懼的盯著他。
我知道,他不敢真的下死手,在看守所里鬧出人命,他也承擔不起后果。
“哎...”
馬老八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松開了我的胳膊:“你特么簡直就是個瘋子!”
說完,他轉身爬回鋪位,躺下后卻再也沒發出呼嚕聲,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顯然是徹底沒了睡意。
我回到自已的鋪位,心里依舊沒有滿足。
我閉上眼睛,稍微歇了兩三根煙的功夫,恢復了點力氣,然后第四次從鋪位上爬了起來。
這次我沒再用拳頭和腳,而是走到馬老八的鋪位旁,伸出手,輕輕撓了撓他的腳心。
馬老八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腳。
等他睜開眼睛,看我的眼神里竟然滿是瀕臨崩潰的絕望和生無可戀的無奈。
“爺們,我他媽服了!”
馬老八終于撐不住了,從鋪位上坐起來,攤開雙手:“一宿了,你是真不困吶?你不困也好歹讓我睡會吧!”
“不好使!”
我固執的搖搖腦袋:“要么整死我,要么求求我!”
“有啥不服氣的?咱明兒再繼續比劃行不行?我認輸,我怕了你了!求你了行嗎?”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臉上滿是憔悴,顯然是被我折騰得夠嗆。
“行吧,既然你求我了,那我就大慈大悲放過你一馬,不過僅限于今晚哈,明天咱們照舊!”
我搓了搓下巴頦上的胡茬開口。
“你個滾刀肉,算我栽在你手里了?!?/p>
馬老八重重嘆了口粗氣,重新躺下,卻還是睜著眼睛,顯然是怕我再偷襲。
我回到自已的鋪位,這次終于有了點睡意。
渾身的酸痛提醒著我剛才的打斗,可心里卻格外暢快。
我知道,馬老八這把是真妥協了,不是服在我的身手,而是服在我的執著和“滾刀肉”的勁頭。
躺在鋪位上,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卻在回想剛才和馬老八的交手。
他的身手確實厲害,出拳、踢腿、抓握都透著股專業的味道。
我猜,他以前說不定是混江湖的,又或者干過職業殺,不然不會有這么好的身手。
不過就算他會功夫又怎么樣?老子別的不行,就是能熬、能纏能膈應。
只要我不想認輸,就沒人能讓我低頭。
不知不覺中,我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管教的哨聲準時響起。
我爬起來,感覺渾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一樣,可精神卻異常飽滿。
馬老八也從鋪位上爬起來,熊貓似的黑眼圈寫滿煎熬,看到我時,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卻沒再找我麻煩。
瘦高個和矮胖子看著我的眼神里滿是忌憚,估計已經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周圍的人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沒人再敢輕易招惹我。
我知道,經過這一夜的折騰,我在這個監室里,終于算是站穩了腳跟。
洗漱的時候,我碰到了馬老八。
他盯著我的眼睛,猶豫了一下:“小子,算你狠!但你記住,別太過分嗷,兔子急了還咬人?!?/p>
“彼此!彼此!”
我咧嘴一笑,沒再多說。
我的案子還沒判,也就意味著將要在看守所里的日子還長的很,如果真能學點一招半式不光可以強健自已,最重要的是可以打發無聊,想想其實也挺好哈…
想到這兒,我不由偷偷瞄向馬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