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結束,許凡又在臨陽城街上找人問了路,兩人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這次前來臨陽城,許凡是想利用聯系鎮南王的勢力,讓對方護送一下柳紅塵回白陽山。
畢竟柳紅塵一個回去,臨陽到南平路途遙遠,多有不便,出了臨陽的范圍,完全是鎮南王說了算。
不用白不用,那老狐貍也該報答一下他了。
兩人在街上走著,路過一條街道。
這里的行人走路比較快,微低著頭,極少交談。
連店鋪的吆喝聲都沒了,詭異的安靜,與城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許凡眼角余光注意到一處緊閉的大門,停下了腳步。
抬頭斜望,只見上邊牌匾上刻著四個字“鼎盛武館”。
“這不是安女俠家的武館么?好像不怎么鼎盛。”
想來安氏父女早就回來了,他們開的武館卻像是已經倒閉的樣子。
柳紅塵問道:“關著門哎,安女俠和她爹是不是有事出去了?”
“可能吧。”
話雖如此,但來都來了。
許凡想著順路拜訪一下也無妨,柳紅塵回白陽山最快也要明日一早出發。
正要上前去叩響大門,斜對面米行急忙跑出一個中年人。
見許凡身形高大魁梧,小聲急促喊道:
“哎……這位少俠,別敲,里邊沒人。”
許凡與柳紅塵見掌柜打扮的中年人阻止,看向這人。
“哦,安館主不在啊。”
那中年人打量了這對年輕男女,問道:
“你們認識安大俠?”
許凡點了點頭,柳紅塵回道:“認識啊,他女兒還是我們的朋友。”
米行掌柜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去我店里再說。”
兩人搞不懂神經兮兮的米行掌柜,索性跟著去了。
剛走到門口,米行掌柜對里邊喊道:“張小五,老規矩,送一袋米給隔壁街的劉大郎家。”
里邊出來一個健壯青年,撓著腦袋:“錢掌柜,不是每月初五才送嗎,今天才初二,您是不是記糊涂了?”
“嘖,你小子,叫你送就送,早晚都要送。”
錢掌柜瞪了一眼,老實人張小五在店里扛起一袋米出了門。
他轉頭神色尷尬:“這孩子沒眼力勁,是個老實的伙計。”
“不礙事,找到這樣憨厚質樸的伙計,錢掌柜慧眼識珠啊。”
許凡也給足了情緒價值,錢掌柜叫他們來,明顯是有話要私下說,便支開了店里的老實伙計。
“哪里哪里,小店簡陋,二位請坐。”
待到坐下,許凡忍不住問道:“錢掌柜,鼎盛武館一個人都不在嗎?”
錢掌柜見兩人是不知情的外地人,又是安芊芊的朋友,人品自然可靠。
“你們還不知道,安大俠他……他死了。”
他與安大俠是一條街上的鄰居,互相幫襯多年。
“他怎么死了?”許凡皺著眉頭,神色肅穆。
“那安姑娘去哪了?”
“周圍鄰居知道芊芊那孩子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見到她騎馬一早出了城。”
“當天安大俠讓武館弟子回家,說他要出遠門辦事,結果沒兩天就死在了武館里。”
錢掌柜垮著臉,聲音哽咽,說出自已的猜測:“看安大俠前后的做法,他應該知道自已活不成了。”
“怎么死的?”許凡沉聲問道。
“有人殺了他,聽見到安大俠尸體的江湖人說,殺安大俠的人是用刀高手,刀刀致命。”
“莫名其妙死了人,死的還是帶江湖義士去易縣殺妖的安大俠,在百姓中很有威望,官府那邊來了人,驗尸仵作也判斷對方是用刀高手……”
“最后把這事定性為江湖仇殺,大概是安大俠以前的仇家找上了門,官府正在通緝抓捕逃走的兇手。”
聽到這里,許凡大概也懂了,錢掌柜只是不好把最壞猜測說出口。
官府說抓兇手也就和稀泥而已,真要抓在城門口直接查用刀的武道高手就是。
今天他與柳紅塵進城,見到的斬妖人只在找古圣手。
安靖山似乎預料到自已死期將至,提前騙走了無關人,恐怕安芊芊短時間內不會再回臨陽。
柳紅塵聽聞安靖山的死訊,嘆了一口氣:“安大俠人蠻好的,太可惜了,若是安女俠知道了她爹的死訊……”
“那安大俠的尸體呢?”許凡追問道。
錢掌柜說道:“官府收走了,說是要查兇手。”
他停頓一下,望了望外邊,見街上無人關注他這小小的米行。
“我侄子在衙門當差,說是第二天晚上,上頭就打算讓兩名衙役把安大俠的尸體用草席一裹,悄悄扔到城外亂葬崗子……”
砰!
許凡聽不下去了,怒不可遏。
沒等錢掌柜說完,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木桌。
一時間斷裂得參差不齊的木塊灑了一地。
“那些人真不是東西!”
他完全沒想到,這里官府的人做事如此草率,兇手是不打算抓了,安大俠死得不明不白。
一個憑著一腔熱血為百姓除妖的人,竟落得如此下場!
這大動靜嚇得錢掌柜面色慘白。
柳紅塵也捏著拳頭,見許凡發怒,又安慰道:“許大好人,不要沖動,錢掌柜好像還沒說完。”
許凡深吸幾口氣,意識到自已失態,還拍壞了別人店里的桌子,趕緊賠禮道歉。
“望錢掌柜見諒,是李某沖動了,桌子自會照價賠償。”
錢掌柜擺了擺手,臉上血色緩緩恢復。
“少俠的心情錢某能理解,某雖只是一介商賈,眼中不全是錢利,能分清是非黑白,何況安大俠是多年幫襯的街坊。”
許凡與柳紅塵沒說話打斷,只聽錢掌柜娓娓道來。
“我那侄子知道我與安大俠交好,立馬給我報了信,錢某怎會坐視不理。”
“錢某當即找附近信得過的街坊,湊了一些銀錢,先購置了一副棺材送出城。
又叫侄子賄賂那兩名扔尸體的衙役,安大俠的尸體出了城便由我侄子的朋友安葬在城外,如此也算讓這位老街坊入土為安……”
許凡與柳紅塵前段時間見過的安靖山,遭遇劫難身死。
此事在官府眼里卻如同一根草芥,人死了就死了,絲毫不見積極追查真兇的態度。
只在這座臨陽城激起一點漣漪,很快恢復平靜。
如何不讓人唏噓不已?
兩人離開了錢掌柜的米行,沉默地走在街上。
天空烈陽高照,卻感受不到多少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