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之簡直要被她氣笑了。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已,眼神里是無奈,是心疼,還有一股被她瞞著的火。
“如果不是小新告訴周業(yè),周業(yè)又轉(zhuǎn)告我,你是不是就打算這么算了?自已哭一場,然后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不告訴我?”
宋南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確實是這么想的。
告訴他又能怎么樣呢?
讓他也跟著生氣、難受?
那是她媽,他能怎么辦?
去跟她媽理論?
還是打回去?
除了讓他徒增煩惱,好像沒什么用。
她沒說話,但這沉默就等于默認。
江衍之看著她的反應(yīng),胸口那股悶氣更重了,燒得他太陽穴直跳。
但他還是強壓著,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宋南秋,我是你丈夫。法律上、情理上,我們都是最親密的人。你遇到的所有事,好的,壞的,委屈的,難受的,你都應(yīng)該告訴我。”
他最后強調(diào),“我不是外人。”
宋南秋本來就憋著一肚子委屈和傷心,被他這么一說,那股自憐自艾的無力感猛地沖了上來。
“告訴你,然后呢?”
江衍之一怔。
“告訴你,然后你能怎么樣?” 她的淚水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去找我媽理論?還是去打王雨一巴掌替我還回去?除了讓你跟著我一起生氣,一起難受,讓你心疼,你還能做什么?”
最后一句,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已的話有點重。
她聲音低下去:“那是我的家事,是我媽,你夾在中間,除了為難,還能怎么辦?我不想讓你也跟著難受。”
江衍之被問住了,一時語塞。胸口那股悶氣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來。
是啊,他能怎么辦?
那是她親媽,不是他能處置的嫌疑人。
這種無力感讓他更加煩躁。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心疼:“我只是.....不想讓你把我當外人。”
“你遇到事情,第一反應(yīng)都是自已怎么去解決,怎么去扛,怎么去消化。就像今天這樣,我自已的老婆受了委屈,我還是從別人那里知道的。”
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南秋,我想要你的信任,你的依賴。”
“不是要你事事靠我,是希望你遇到難處的時候,能第一個想到我,告訴我,讓我知道。”
“你總是把最好的一面,最懂事的一面留給我。”
“可我是你丈夫,不是外人。”
宋南秋呆呆地看著他。
她從來沒想過,自已的不想麻煩,在他眼里,是一種見外。
她一直覺得那是為他好,是體諒他工作辛苦,是不想讓他為她的瑣事煩心。
可現(xiàn)在聽他這么說,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江衍之看著她的眼睛:“南秋,你有真正信任過我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信任他嗎?
當然是信任的。
信任他的人品,信任他不會背叛,信任他會盡最大努力保護她。
可是他問的,似乎不是這種信任。
他問的,是那種信任到可以將自已的脆弱、狼狽,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面前。
信任到第一時間就想要依靠他。
這種信任.....她有嗎?
她想說有,可剛才獨自回家崩潰的行為,似乎已經(jīng)反駁了這個答案。
她想解釋,可一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也不知道什么樣的程度,才算他口中的真正信任。
心里亂糟糟的,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就在這時,江衍之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松開握著她的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嚴肅起來:“說。”
電話那頭焦急的說著,江衍之聽完,簡短回了一句:“知道了,馬上回來。”
他掛了電話,看著她,還是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他才起身。
“案子有進展。”
宋南秋沒說話,只點點頭。
江衍之還想說些什么,但還是走到門口,開門出去。
宋南秋還坐在凳子上,回想他剛才的問題。
信任......什么樣的才算信任呢?
遇到麻煩,她的第一反應(yīng)總是自已先想辦法解決,解決不了就默默消化,實在消化不了、被他發(fā)現(xiàn)了,才會被動地解釋幾句。
她以為這是獨立,是懂事,是不給他添亂。
可在他眼里,這或許真的成了一種距離。
一種她將他禮貌地攔在了某條線之外。
為什么?
她不知道。
*
凌晨三點,案情分析會剛散,江衍之坐在椅子上,后仰著頭,捏著發(fā)脹刺痛的眉心。
周業(yè)走過來:“頭兒,去宿舍瞇一會兒吧?天亮還有得忙。”
江衍之閉著眼搖頭,聲音沙啞:“你去吧。”
周業(yè)知道勸也勸不動他,轉(zhuǎn)身要走。
江衍之卻忽然睜開眼,眼底布滿紅血絲:“等等。”
“把小新的電話給我。”
周業(yè)一愣,雖然不明白他突然要電話干嘛,但看他臉色,沒多問,拿出手機:“我發(fā)你。”
江衍之收到號碼,保存下來,又靠回椅背,重新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陽光刺眼。
一輛黑色越野停在一棟別墅前。
江衍之下車。
依舊是一身黑色休閑裝,身形挺拔,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卻冷峻清明。
他按響門鈴。
很快,一個系著圍裙的保姆開了門,疑惑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我找王岳,王先生。”
保姆將他引到客廳。
王岳正在客廳看報紙,見到江衍之,有些意外,但立刻放下報紙,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起身:“是江警官?稀客稀客,快請坐。”
他招呼保姆上茶。
江衍之從容不迫的在沙發(fā)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王先生,今天冒昧打擾,是為了昨天在酒店發(fā)生的事。”
王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哦,那件事啊.....后來我聽說了,小雨那孩子被我慣壞了,不懂事,口無遮攔,我已經(jīng)嚴厲批評過她了!真是對不住,讓南秋受委屈了。”
江衍之抬眼,眼神沒什么溫度:“看來王先生知道的,還不夠徹底。”
王岳一愣:“這話......是什么意思?”
江衍之的目光掃過寬敞的客廳:“梅女士和令千金不在?”
王岳對他直呼梅女士而非岳母感到詫異,但還是對保姆吩咐:“去樓上請夫人和小姐下來,就說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