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西方天際一角,晚霞成片,燒得通紅。
鴉雀嘰喳歸巢,注意到下方滯留官道的一隊人馬,迅速飛走。
許凡拉著毛頭,重回官道,見到崔家的車隊停在不遠處路邊。
護衛和車夫在外邊忙碌,挖土壘灶,拾撿路邊林子里的干柴。
董七從馬車卸下一口鐵鍋,見到有過兩面之緣壯碩青年牽頭毛驢走來。
看樣子同樣在樹頭村吃了閉門羹。
“小兄弟,可是要來搭伙?”
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不是陰險狡詐之輩便好。
許凡詢問道:“正是,敢問大哥方便否?”
“小事,你找個位置自個兒安頓。”
“多謝。”
許凡點了點頭,這中年漢子熱情待人,是個好心腸。
于是找柱樹把毛頭拴起來,去林子里幫忙撿柴火,別人好心同意入伙,該出一份力。
董七是車隊護衛頭子,深得崔老爺器重,不然也不會把老娘、女兒交給他護送。
他的另一位護衛同伴則顯得冷漠,未出言阻止,默認許凡的加入,其他車夫沒有指手畫腳的資格。
饒是崔老爺吩咐路上由董七安排,他也想著知會一聲馬車里的大小姐。
聽見董七匯報,崔瑩在馬車里皺了皺秀眉,隨后嗯了一聲。
那青年她見過,的確不像惡人,可能是騙子什么的。
不過這個董七擅作主張,收留素不相識的外人,令崔瑩不喜。
她這個崔家大小姐沒說話,手下人就把人留下,等回了城里要好好跟爹爹說一說。
這種護衛沒把主家放在眼里。
許凡經常混跡街頭算命,見過形形色色,平易近人。
很快與這些車夫、護衛打成一片。
一群人圍著篝火轉,將晚飯做好,負責照顧崔老夫人的丫鬟,給老太太以及崔瑩端去飯食。
初春夜間氣溫不比夏日,仍有點冷,崔家的兩位主子全程沒下車。
許凡崔家燒的熱水吃干糧餅子,隨后給卸下負重的毛頭喂了兩塊。
借著火光,董七等人見到許凡給驢喂吃食,有人不禁笑道:
“許半仙兒,這糧食給畜生吃不浪費么?”
剛才聊了幾句,眾人方才知曉許凡是云定本地人,街頭算命先生,言談非常有趣,要去南平城找一個大伙兒沒聽說過的神醫郎中。
許凡一手喂餅,一手順著驢頭:
“不浪費,路上行李全靠它呢,再苦不能苦了干活的牛馬。”
作為大戶人家的底層奴仆,這邊一眾馬夫和護衛一時噎住,感同身受,不知如何回應。
許半仙兒算命大抵是騙人錢財,對一路相隨的毛驢卻極好,當成家人。
喂完毛頭,許凡回到火堆邊取暖,與眾人說說笑笑。
不一會兒,一名丫鬟過來叫人,說是崔老夫人想出來透透氣。
馬車里雖有油燈,避免冷風,簾子全遮住,待在里邊氣悶。
崔家下人一陣忙碌,另外生了一堆火,從馬車上取下椅凳。
崔老夫人由丫鬟攙扶走下馬車,由人打著火把。
崔瑩聽見外邊動靜,也是下了馬車,出來陪陪祖母。
繁星冷月,夜梟在遠處“咕咕”的鳴叫。
官道旁兩個火堆噼里啪啦燒著,橘黃火光照亮小塊區域。
一邊是崔瑩、崔老夫人和丫鬟,另一邊是崔家下人與許凡。
許凡跟人聊得興致正高,沒想到崔老夫人的丫鬟過來找他,語氣十分客氣:
“聽說小先生會算命,老夫人有請,還望賞面。”
“失陪一下。”
許凡起身對董七等人笑了笑,便跟著丫鬟過去。
跟人搭伙,免不了人情,給老夫人算個命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