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夜。
許凡家中院子鋪了厚厚一層。
干瘦的桃樹枝上,不時掉落小團雪花。
許凡打開房門,望著院中雪景。
一口白騰騰熱氣呼出,肆意消散。
“有些冷,不過算命不能落下?!?/p>
昨天裴琰給了他一百兩銀票,用以換取狼妖的尸體的歸屬,大賺一筆。
銀票藏在家中,許凡帶上銀子出門。
靴子踩在積雪,立馬陷進去,同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開了院門,許凡反手鎖上,又進入巷子過道中,一腳一腳向街上走去。
在早點鋪子喝了一碗熱騰騰的粥,吃上四個大肉包,腹中饑餓感消失一空。
隨后走到平時擺攤的集市。
雪已經停了,地上的積雪沒來及清掃。
就這天氣,以往熱鬧熙攘的集市上冷冷清清。
擺攤的小販只有三四人,行人可以說沒有。
一片慘淡凄涼。
許凡不后悔繼續跑來算命,以他的境界,這點寒冷算不得什么。
平時擺攤的馬扎、招牌全由姐姐許蕓收走。
辦法總比困難多。
在地上附近折了一根樹枝,許凡在雪上寫了“算命”兩個字。
人就往那兒一站,開始等候客人。
等待從來都是漫長的,尤其是在冬天。
一晃太陽出來,愣是沒一個客人前來算命。
許是見雪太大,在家貓冬吧。
許凡無聊地在雪上作畫。
不過是一刻鐘功夫,有一位老頭踏雪而來,蒼老的身體佝僂著脊背。
頭上是一頂毛絨絨的獸皮帽。
“是許恩公當面么?”
這聲音蒼老且渾濁。
許凡好奇道:“您是?”
老頭露出掉了兩顆牙齒的嘴,“我兒子是趙小堂,是縣衙的捕快?!?/p>
“恩公昨天救他回家,我們老兩口,就這一個獨子。”
昨日許凡送李棟等人回縣城,順手給自已打了一波廣告。
在爭搶下,算命機會給了一名捕快。
另一名精瘦的青年捕快,名叫趙小堂,沒得到機會,十分沮喪。
許凡便說可以到縣城這邊集市找他算命。
一夜下了大雪,趙小堂上了年紀的老爹竟來照顧他的生意。
許凡不禁有些感動。
“趙伯要算什么?”
趙老頭把手揣進袖子里,“我不算,給我兒子算?!?/p>
自家兒子得救于許恩公,不圖別的回報,只求有人照顧他的算命生意。
別說下大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集市這邊來算一次命。
他就來集市這邊許恩公有沒有出攤,原來真的在此。
“要不要報生辰八字?”
“趙伯啊,我這是以面相算命,必須當面。給趙小堂算不了?!?/p>
趙老頭聞言一愣,思考了良久,改口道:
“那給老漢我算一算。”
“算什么?”
“我有幾個孫子孫女?”
黃土埋到脖子的年紀,趙老頭其實并不想知道人生前路禍福。
最壞的厄運不過一死。
人,到了時間便會死。
趙老頭膝下現今只有一兒一孫,那就算將來多添幾個孫兒。
【趙山終生只有一子一孫】
三代單傳。
許凡看了看滿懷期待的老人,老眼全是對老趙家開枝散葉的渴望。
實在不忍傷老人的心……
“趙伯啊,您這輩子會有三個孫子,一個孫女。不過要注意一件事?!?/p>
趙老頭聽見這結果,頓時來了精神,渾濁老眼變得明亮。
一張老臉褶子皺成雛菊。
“許恩公,要注意些什么?”
許凡過去小聲囑咐:
“注意不要讓別的人知道,包括你的老伴、兒子、兒媳,不然啊,這事兒就不會靈驗,您能做到嗎?”
“能!為了未出世的孫兒孫女,我必會守住這個事!”
趙老頭拍著胸脯保證。
這點要求,他一定守口如瓶。
這是他與許恩公的秘密。
“恩公,這次算命多少錢?”
趙老頭從兜里取出皺巴的荷包。
“三文錢?!?/p>
“那怎么能行,三文錢能做什么?太少了?!?/p>
“只算有緣人,趙伯與我有緣,只取三文。”
許凡言明是他的算命規矩,趙老頭只好遵從。
數了三枚銅錢。
許凡掂了掂手里的銅錢,看著趙老頭強行挺直腰背。
雙腿在雪地里步履如飛,好像年輕了幾十歲。
“三文錢,買下余生最大歡喜。”
是的,許凡做了一個違背從業道德的決定,騙了一位老人。
他覺得這是善意的謊言。
一年后,趙老頭的家人發現他死在床上,老臉上卻是僵硬的笑容。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達成夙愿的笑。
生者不禁陷入沉思,是什么讓他這么高興?
許凡收好銅錢便離開了集市。
【功法:鍛體功,開山刀法(15/2000)】
姐夫李棟回家休養,今天他要去看望一下。
在糕點鋪買了兩包糕點,又跑到云定縣的藥鋪老字號——春仁堂。
姐夫昨天剛從狼妖窩出來,身體虛弱,應該補一補身體。
許凡右腳踏進門,里邊的伙計迎上來,“客官,我們春仁堂什么藥都有,來點什么?”
“補身體的藥?!痹S凡回道。
他不懂補品功效,便讓伙計推薦一下。
伙計精明的雙眼,已經從衣著談吐判斷好來客的消費水平。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補氣藥有黨參、白術、山藥……”
一連串報下來,許凡愣是沒記住幾味藥材。
“那來點常買的補藥。”
只能隨大流買,銷量大的藥,總是沒錯的。
剛說完,那伙計忽然臉色嚴肅,壓低聲音問道:
“要不要來點枸杞、鹿茸、肉蓯蓉之類?”
許凡疑惑問道:“這些藥有什么作用?”
“補腎。”伙計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賤賤神色。
“這個好,多來一點?!?/p>
許凡連連點頭,反正是姐夫吃,不是自已吃。
到時候給他再添一個小外甥。
“好嘞,您先等著?!?/p>
許凡在柜臺邊上找了個板凳坐下。
一位腰間掛著竹簍的少年來到春仁堂門前。
衣服和褲子上補丁連補丁,是春秋時節所穿的單衣,腳下穿是一雙破爛布鞋。
就這種雪天,這一身打扮會凍死人!
很難想象貧窮的少年用意志與冰天雪地對抗。
那張瘦臉凍得青紫,兩邊耳朵長著凍瘡。
怯生生的眼神在門口打量一圈,強撐膽量地喊了一句:
“掌柜,你們收不收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