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仿佛沒有盡頭的永冬之地跋涉了十四天,攸倫的視野中終于出現了除自己與法魯魯之外,第一個能夠活動的東西。
那是一個扭曲的身影,在藍白色的冰原上蹣跚移動,動作僵硬而詭異。
它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白霜,眼眶中是兩點幽藍的、燃燒般的光芒。
尸鬼——被異鬼復活的死人。
得益于永冬之地這極致的、連時間都能凍結的嚴寒,它的身體并未腐爛,還保持著大致的人類形態,只是干癟、僵硬,如同被風干了無數歲月。
攸倫眼中閃過一絲珍惜的光芒。這是他在這片絕地遇到的第一個“活物”,一個來自傳說的樣本。他沒有立刻將其徹底毀滅,而是像一位嚴謹的學者面對稀有標本,仔細觀察著它的行動模式。
他揮刀,刀光一閃,并非斬向頭顱,而是攔腰橫斬。
尸鬼應聲被斬作兩段,下半身倒在冰面上,但它的上半身,連同那雙幽藍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攸倫,雙手扒著冰面,頑強地、執著地繼續向他爬來。被斬斷的傷口處沒有血液,只有黑色的、冰晶般的物質。
“有趣。”攸倫低語。他想知道,自己的刀,這蘊含著他霸道意志與超凡力量的武器,是否也擁有與傳說中能殺死異鬼和尸鬼的龍晶一樣的功效。
他再次揮刀。這一次,目標是那不斷扭動的頭顱。
刀鋒掠過,頭顱滾落在地,那雙幽藍的光芒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瞬間黯淡、熄滅。
那半截依舊在爬行的身軀,如同被切斷了提線的木偶,猛地一僵,所有動作戛然而止,徹底癱軟在冰面上,不再有任何聲息。
事實證明,是可以的。
斬斷腦袋后,尸鬼便不能再移動了。攸倫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確認了手中武器的有效性。他不再看那具徹底死去的尸體,目光投向前方更深的幽藍與黑暗。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它們真正的“主人”,或許就在前方。
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一個尸鬼的出現,往往意味著前方有無數尸鬼。它們如同冰原上的蝗蟲,是死亡最基礎的爪牙。
但相比于這些僅憑本能行動、沒有智慧的亡靈仆從,攸倫內心更渴望見到那些隱藏在幕后、更具智慧的異鬼——那些傳說中的“白鬼”,真正的寒神使者。它們才是他此行的終極目標,是值得他拔刀相向的“有趣”存在。
在最初遭遇的幾個尸鬼身上,攸倫進行了數次簡短的“試驗”。他測試了它們對斬擊的反應,對不同傷害的耐受度,確認了摧毀頭顱是最高效的終結方式。
當基本規律被掌握后,這些重復的、毫無挑戰性的殺戮便迅速失去了吸引力。在數次試驗之后,攸倫就對這些尸鬼徹底沒有興趣。
它們的嘶吼變得單調,它們的攻擊模式變得可預測,它們的存在本身,從需要研究的樣本淪為了純粹礙眼的障礙。
“無聊。”
攸倫輕哼一聲,不再與這些亡靈糾纏。他輕輕一夾馬腹,催促著法魯魯加速。
神駿的戰馬發出一聲高昂的嘶鳴,四蹄猛然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沖去。它不再規避,而是徑直撞向那些擋路的行尸走肉。堅硬的馬蹄踏碎凍結的軀干,強大的沖擊力將蒼白的肢體撞得四分五裂。
攸倫穩坐馬背,目光銳利地穿透前方越來越多的、蹣跚匯聚而來的蒼白身影,鎖定著更深處那片仿佛永恒黑暗的區域。
他踏破一路的尸體,對這些低級的亡靈不屑一顧,堅定不移地朝著傳說中寒神長子們可能盤踞的核心地帶,繼續往前。
真正的狩獵,現在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風雪帷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撥開,那傳說中、歌謠里、噩夢深處的身影,終于清晰地呈現在攸倫眼前。
它身型高大而枯槁,仿佛一尊用乳汁般蒼白的寒冰雕琢而成的骨架。皮膚下似乎沒有血液流動,只有一種玉石般的死寂光澤。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如同兩顆冰冷的藍色星辰,燃燒著亙古的寒意與非人的智慧。它騎乘著一頭被復活的巨熊尸體,那腐獸眼窩中躍動著同樣的幽藍火焰。
它并非丑陋的死人,相反,帶著一種奇異、致命而美麗的特質,宛如由冰雪本身孕育出的精靈,是寒冬具象化的使者。它開口,聲音如同千萬片冰晶相互摩擦,說的是古老而晦澀的古語:
“來者……何人?”
話音未落,它已從熊尸背上飄然而下,動作輕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一柄散發著詭異藍光的長劍出現在它手中,那劍身仿佛由極薄的水晶碎片編織而成,透明、鋒利,縈繞著不祥的寒氣。
是冰。但絕非尋常的冰。
交鋒在瞬間爆發。異鬼的劍術精湛絕倫,冰晶長劍劃破空氣,帶著撕裂靈魂的低溫與迅疾無比的刺擊。攸倫的黑刀與冰劍悍然相撞,迸發出刺耳的音爆與四濺的冰屑!
當攸倫抓住一個破綻,以霸道無比的力量將冰晶長劍斬斷后,那異鬼只是微微一抬蒼白的手掌,周圍的寒氣瘋狂匯聚,一柄全新的、完全相同的冰劍立刻從空氣中再度凝結而成,仿佛永不枯竭。
它在雪上的移動方式更是詭異,行動輕如無物,足尖點過,雪地上幾乎不留任何痕跡,并且移動速度極快,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幽靈,留下道道殘影。
然而,它面對的,是攸倫·葛雷喬伊。
數十次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轉換在電光火石間完成。攸倫的眼神始終冷靜如磐石,他在適應,在分析,在尋找那非人美麗與強大之下的核心。
終于,在一次雙刀交錯、格開冰劍全力突刺的剎那,攸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中宮,另一柄長刀劃出一道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冷冽弧線——
刀光閃過。
那顆乳汁般蒼白的頭顱脫離了脖頸,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那雙冰藍色的星辰之眼,其中的光芒急速黯淡、熄滅。無頭的軀干僵立片刻,隨即如同破碎的冰雕般,嘩啦一聲徹底碎裂,化作一地晶瑩的冰渣,迅速消融在雪地中,只留下一縷極寒的白色霧氣緩緩升騰。
戰斗戛然而止。
攸倫垂刀而立,氣息平穩。他走到那堆正在消散的冰渣旁,俯身拾起了那柄失去主人后,藍光正逐漸黯淡的冰晶長劍。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與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
攸倫心念微動,這柄來自傳說時代的造物便被他收入了自身的空間之中,成為了他此行的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