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年前的惡魔入侵事件，他帶著一支十二人的小隊守住了蒙大拿州的最后一道防線。
那場戰斗打了七天七夜，最后活下來的只有四個人。
他身上的傷疤超過三十處，其中三道深可見骨，軍醫當時說‘能活下來是個奇跡’。
二十年前他就退休了。
不是打不動了，是累了，那些年死的人太多，他認識的每一個名字，最后都變成了墓碑上的刻痕。
他買下這座荒廢的農場，開始養羊，日子過得簡單，安靜，與世無爭。
然后天使就掉下來了。
他坐在谷倉門口，看著遠處偶爾劃過的藍光，看著通訊器上那些不斷刷新的戰報。
看著芝加哥被毀，看著洛杉磯被毀，看著一億七千萬人這個數字出現在屏幕上。
他把那支老獵槍從閣樓里取出來，開始擦拭。
申請表的‘過往戰斗記錄’那一欄，他寫得簡單：惡魔入侵事件，擊殺惡魔二十七名，后續三十年，零星處理過一些漏網的惡魔和吸血鬼。
二十七名惡魔。
這個數字放在現在，足夠讓任何一個年輕獵魔人瞪大眼睛。
但馬庫斯寫的時候，只是平靜地一行一行敲上去。
他的推薦人只有兩個還活著。
一個是當年的戰友，現在坐在輪椅上，話都說不利索；另一個是當年的部下，如今在北美戰區，名字叫迪恩·溫徹斯特。
他給迪恩發了條信息：幫我推薦一下。
迪恩回了三個字：你他媽還活著？
馬庫斯看著那三個字，嘴角扯了一下。
按下提交鍵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七十年了。
他的手一直很穩。
歐洲戰區，巴黎防線后方，某處野戰醫院。
二十七歲的萊拉躺在病床上，左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
她是巴黎本地人，墜落事件發生前是個普通的急診科護士，天使墜落那天她在醫院值夜班，然后整個天花板就塌了。
她從廢墟里爬出來，拖著斷腿爬了兩個小時，找到了六個幸存者。
她把那六個人拖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用從廢墟里翻出來的急救包給他們包扎，然后用手機微弱的光照亮周圍，等著救援。
獵魔人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撐了十四個小時。
她的左腿感染太嚴重，野戰醫院的條件有限，最后只能截掉膝蓋以下的部分。
萊拉在床上躺了三個星期。
三個星期里她看著窗外那些來來回回的擔架、那些被圣光灼傷的士兵、那些再也醒不過來的平民。
她看著護士們忙得腳不沾地，看著藥品一點點耗盡，看著絕望在每個人臉上蔓延。
她不是獵魔人，也沒有任何戰斗經驗，她甚至不會開槍。
但她是護士。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申請表發出來的那天，她用那部屏幕已經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填寫。
“姓名：萊拉。”
“年齡：27。”
“所屬分部：無。但我在野戰醫院待了二十一天，見過四百七十二個傷員，我知道圣光灼傷怎么處理，知道天使能量污染早期有什么癥狀，知道人在瀕死前瞳孔會變成什么樣。”
“過往戰斗記錄：無；但我在炮火下爬了兩個小時，拖著斷腿救了六個人，我沒殺過天使，但我救過會被天使殺死的人。”
“報名理由：野戰醫院每天都有傷員死，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沒藥、沒設備、沒足夠人手。如果我能變得更強，能扛更多的藥，能跑得更快，能少讓幾個人死在我面前，那我就要變強。”
她按下提交鍵。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徹底黑了。
萊拉把手機扔在床邊，躺回枕頭上，看著野戰醫院斑駁的天花板。
她不知道獵魔騎士團要不要護士。
但她知道如果連試都不試，她這輩子都會后悔。
非洲戰區邊緣，撒哈拉沙漠某處監視據點。
二十二歲的卡里姆是本地人。
他家住在蘇丹北部的一個小村子里，離埃及邊境不遠。
墜落事件發生那天，他在田里干活，看見天上劃過無數道藍色的光。他以為是流星，還許了個愿。
但第二天......村子沒了。
他許愿的內容明明是‘要變成為村子里最富有的那個。’
現在他的愿望確實實現了，因為村子就特么剩他一個了！也沒人告訴他愿望是以這種方式完成的，真是......法克！
不是天使干的，是那之后引發的混亂。
潰散的軍隊，趁火打劫的武裝分子，還有那些從廢墟里爬出來、眼睛發著藍光的人。
卡里姆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些人見到活物就殺，不分老幼。
他跑了三天三夜，跑進了沙漠。
獵魔人的巡邏隊發現他時，他已經脫水到神志不清，他們把他帶回據點，灌了三天水，才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卡里姆在據點待了一個月。
一個月里他學會了開槍，學會了布設地雷，學會了用望遠鏡觀察遠處那道淡金色的護盾。
他知道那護盾里躲著一萬八千個天使，知道那些天使就是當初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知道他們隨時可能沖出來繼續殺人。
他問據點的隊長：我能打他們嗎？
隊長說：你現在這樣，打不過。
卡里姆說：那怎么才能打得過？
隊長沒回答。
三天后，獵魔騎士計劃發布了。
卡里姆借了隊長的終端，一個字一個字地填那份申請表，他的英語不好，很多詞都是現查的，查一個寫一個。
“姓名：卡里姆。”
“年齡：22。”
“所屬分部：無。但我在這個據點守了一個月，每天看著那道護盾，我知道風吹過來的方向，知道沙丘會怎么移動，知道晚上哪些地方能藏人，哪些地方不能。”
“過往戰斗記錄：無；但我會開槍了，隊長說我的槍法比一些新兵還好。”
“推薦人：無。隊長說他不夠資格推薦我，但他愿意給我寫封信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
“報名理由：那道護盾里的東西，毀了我的村子；我爸媽、我三個妹妹、我鄰居家的老爺爺、還有村頭那棵我從小爬慣的棗椰樹，全沒了；我想親手殺幾個，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殺得越多，以后死的人越少。”
他按下提交鍵。
屏幕上的‘發送中’轉了五秒，然后才跳出“申請已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