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靈山脈,橫亙于天斗帝國西南部,綿延八百余里,將天斗帝國與四大王國隔絕開來。
山脈較多,面向北方樹蔭蔥蔥,而面向西南方向則是荒涼,只有褐黃色的雜草和稀松矮小的樹木。
其奇石較多,山區崎嶇,只有山中之城斗靈城聯通帝國腹部。
而斗靈關就在斗靈城之前,建在兩座山峰前,關墻高十二丈,厚三丈,全部用黑崗巖砌成,約百米長的城墻在兩座山峰連接起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如果說斗靈關進入天斗帝國腹部的第一防線,那斗靈城便是第二道防線。
這就是斗靈關。
天斗帝國南部最后一道屏障。
也是林燼必須守住的地方。
林燼出發十日,終于在黃昏時刻帶領大軍穿過斗靈城,抵達斗靈關前。
夕陽將整座關隘染成金紅色,遠遠望去,如同一頭盤踞在山間的巨獸。關墻上飄揚著天斗帝國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二十萬大軍在關前列陣,等待著入關的命令。
林燼立馬于陣前,望著這座即將成為戰場的關隘,沉默良久。
身后,雷克策馬上前。
“元帥,吳塵將軍派人來了?!?/p>
林燼點了點頭。
一名身披鎧甲的將領策馬而來,在距離林燼十步處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斗靈關副將張桓,奉吳將軍之命,恭迎元帥入關!”
林燼翻身下馬,上前扶起他。
“張將軍辛苦了。吳塵將軍何在?”
“回元帥,侯將軍正在關上巡視。他本應親自來迎,但……”
張桓頓了頓,聲音微微壓低。
“星羅的斥候這幾日頻頻出現在關前,吳將軍不敢擅離。”
林燼點了點頭。
“理解。走吧,帶我去見吳將軍?!?/p>
林燼將韁繩交給鐵山,大步向關內走去。
獨孤博等人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進這座鐵壁一般的關卡。
踏入斗靈關的瞬間,林燼便感受到了這座雄關的厚重氣息。
關內的布局遠比想象中復雜,街道縱橫交錯,卻又在關鍵位置設置了暗堡和路障。
兩側是整齊排列的營房、庫房,還有專門為守城準備的兵器作坊和大型器材維修點。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座規模不小的醫療營地。
“這些都是吳塵將軍這些年的心血?!睆埢敢贿呑咭贿吔榻B,“他守斗靈關三十余年,幾乎把這座關隘的每一寸土地都摸透了。”
“關內儲備的滾木、礌石、火油,足夠守軍使用半年。糧倉里的存糧,可供二十萬大軍食用一個月。”
林燼微微點頭。
吳塵。
這個名字,他在北境時就聽說過。
“鐵壁”吳塵,天斗帝國老將,以守城聞名。
此人并非出身名門,年輕時只是一個普通士兵,憑借戰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守斗靈關三十余年年,從未讓敵軍踏進關內一步。
即便是十多年前星羅三十萬大軍壓境,他也能憑借這座關隘和五萬守軍,硬生生擋住對方整整四個月的猛攻。
有這樣的人守關,是他的幸運。
但也是他的壓力。
因為吳塵守了十五年,從未失手。
而他林燼,初來乍到,就要接過這份責任。
聽著張恒介紹這座關卡,很快便走到關墻下。
林燼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十二丈高的城墻,矗立在他面前。
城墻上,士兵們正在忙碌著……有人在加固防御工事,有人在搬運滾木礌石,有人在調試弩機。
一切都是為了面對即將到來的五十萬大軍。
而在城墻,一個身穿暗金色鎧甲的大將,正背對著他而指揮眾人。
那就是吳塵。
林燼沒有讓張桓提前上去通報,而是跟他一起走上關墻。
腳步聲在空曠的城墻上回蕩。
老人似乎聽到了身后的動靜,卻并未回頭,依舊專注地指揮著士兵們調整弩機的角度。
“第三排的弩機再往左移三寸!對,就是那里!你們這些崽子,眼睛都長到腳底板上了?萬一星羅人從那個角度攻上來,你們拿什么擋?”
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將。
林燼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處。
直到最后一臺弩機調整完畢,吳塵才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他的頭發已經灰白,但腰桿挺得筆直,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右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舊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那是他第一次守城戰時留下的印記。
兩人對視。
吳塵的目光在林燼身上停留了很久,從頭到腳,從腳到頭,細細打量。
林燼坦然受之,不卑不亢。
良久,吳塵開口。
“你就是林燼,天狼元帥?”
他的聲音厚重,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林燼,見過吳將軍。”林燼抱拳行禮。
吳塵沒有說話,繼續打量著他。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戈龍那老小子,就是敗在你手上?”
“僥幸。”
“僥幸?”吳塵冷哼一聲,“戈龍那老小子打了四十年仗,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僥幸。他能敗在你手上,那就是你的本事?!?/p>
他頓了頓。
“老夫守這斗靈關,守了三十一年。三十一年來,每年都有人問,老將軍,你什么時候退???每年老夫都說,等有人來接替老夫,老夫就退?!?/p>
他看著林燼,目光變得復雜起來。
“今日,終于等到了?!?/p>
林燼沉默了一瞬。
“吳將軍言重了。晚輩初來乍到,還要仰仗將軍指點?!?/p>
吳塵搖了搖頭。
“指點談不上。老夫只是比你多守了幾年關,多看了幾年這關外的風景。要說守城,老夫有幾分心得。但要說到打仗……”
他看著林燼,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你擊敗了戈龍,老夫不如你?!?/p>
林燼沒有說話。
“你別謙虛,畢竟是你帶領陛下平定了內亂,既然陛下信任你,封你為此出征元帥,而我們也應該信你?!?/p>
吳塵轉身,走到城墻邊,望向關外。
“五十萬人?!眳菈m輕聲感慨的說道,“加上武魂殿的四名封號斗羅、一萬魂師軍團。老夫守關三十一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陣仗?!?/p>
他轉過頭,看向林燼。
“元帥,你怕嗎?”
林燼沉默片刻。
然后他開口。
“怕?!?/p>
吳塵微微一怔。
林燼繼續道:“我怕守不住,怕辜負陛下的信任,怕對不起那二十萬跟著我來送死的將士。怕……”
他頓了頓。
“怕我妹妹來了之后,看到我已經死了。”
吳塵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
“好?!彼f,“能說出自己怕的人,才是真的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