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轉(zhuǎn)身,指了指西岸橋頭堡那處位置最高的土坡。
“看見那兒了嗎?”
“看見了,制高點。”老班長瞇起眼睛打量。
“重武器中午就到,我要你在那兒盯著。”連長拍了拍老班長左肩。
“那幫年輕娃娃上了索子,命就不是他們自個兒的了。”
“對面那兩挺馬克沁要是響了,他們就得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連長湊近老班長,鄭重交代。
“你眼毒,經(jīng)驗足,就給老子死死盯著對面的火力點。”
“哪兒冒火星,你就指揮機(jī)槍往哪兒打!”
“哪怕是用子彈堆,也要把對面的火給老子壓回去!”
“把你帶出來的兵,給老子護(hù)送到對岸去!”
“這活兒比砍人更難,交給你,我放心。”
老班長怔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正眼巴巴看著這邊的年輕戰(zhàn)士,又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馬刀。
砍人痛快,那是匹夫之勇。
護(hù)人周全,才是當(dāng)班長的本分。
“是!”老班長左手持刀,立正。
“連長放心,只要我眼珠子還亮著,對面的機(jī)槍就別想痛快地叫喚!”
連長咧嘴一笑,笑容猙獰而快意。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
“趕緊滾去挑地方,把射界給老子清出來!”
……
教堂前的空地上,連長開始點名。
在狂哥身邊,陸陸續(xù)續(xù)站出了二十個人。
連長揮了揮手,幾個背著背簍的戰(zhàn)士跑了過來,把一堆裝備卸在了地上。
“這是全團(tuán)最好的家伙事兒,都給你們湊齊了。”
連長蹲下身,撿起一把寒光閃閃的馬刀遞給狂哥。
“這刀,近戰(zhàn)用的。”
“到了對岸,子彈打光了,就靠它砍腦袋。”
狂哥接過刀,刀很沉,刀刃上還帶著剛磨出來的細(xì)微鋸齒。
他把刀插在后背的綁帶上,冰冷的刀背貼著脊梁骨,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緊接著,是沖鋒槍。
“最后,是這個。”
連長抓起一捆手榴彈,不由分說地往狂哥的身上掛。
胸前掛兩排,腰上別一圈,背上再插幾顆。
整整十二顆手榴彈。
狂哥感覺自已瞬間重了二十斤,走路都帶著鐵器的碰撞聲。
他環(huán)顧四周。
身邊的那些戰(zhàn)友,有排長有班長,甚至還有連長,此刻都和他一樣,渾身上下掛滿了殺人利器。
“都聽好了!”連長站起身,掃過每一個人。
“現(xiàn)在才早上,重家伙還在后面趕路,大概中午才能到。”
“沒炮,沒重機(jī)槍,這橋沒法打。”
連長指了指教堂里的干草鋪。
“現(xiàn)在的任務(wù)只有一個——睡覺!”
“誰要是敢睜眼,老子就把他踢出突擊隊!”
“這覺,必須給老子睡死過去!”
“哪怕天塌了,也不能醒!”
……
教堂,臨時營房。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進(jìn)來,斑駁地灑在地上。
這里沒有床,只有鋪在地上的干草。
但對于這群已經(jīng)在泥水里泡了一天一夜,跑了兩百四十里的漢子來說,這就是天堂。
簡單的吃了些東西后,狂哥抹了一把嘴,眼珠子一轉(zhuǎn),那股子賤勁兒又上來了。
要是就這么悲悲戚戚地睡了,那多沒勁。
狂哥站起身,故意拖著步子,一瘸一拐地蹭到了老班長面前。
此時,老班長剛給一個戰(zhàn)士倒完水,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
“咳咳!”
狂哥重重地咳嗽了兩聲,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老班長面前的干草垛上,也不說話,就把那個全是泥巴的屁股對著老班長晃了晃。
老班長一愣,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撅起來的屁股。
“你個兔崽子,屁股上長瘡了?”
“沒長瘡。”
狂哥扭過頭,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老班長。
“班長,您是不是忘了啥事兒?”
“啥事?”老班長一臉茫然。
“您之前在大渡河邊上咋說的?”
狂哥指了指老班長腳上那雙雖然沾了泥,但還算結(jié)實的新草鞋。
“您說,等到了瀘定橋,要用這新草鞋底板,狠狠踢我們的屁股。”
狂哥拍了拍自已的屁股,聲音響亮。
“這都到了,橋就在外面呢,您倒是踢啊?”
“您要是不踢,這覺我可睡不著,心里虛得慌。”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沉悶的營房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笑聲。
幾個正準(zhǔn)備躺下的戰(zhàn)士都坐了起來,樂呵呵地看著這一老一少。
老班長也是被氣笑了。
他看著狂哥那副欠揍的模樣,原本有些緊繃的臉皮松弛了下來。
“你就這么想挨揍?”
“那得看誰揍。”狂哥嘿嘿一笑,“別人的揍我不挨,班長的揍,那是賞!”
旁邊慣性擦槍的鷹眼,此時也默默地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狂哥身邊,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老班長,微微彎下了腰。
意思很明顯——我也來領(lǐng)賞了。
軟軟一看,眼睛一亮,也想湊過來。
“哎哎哎!我也……”
“去去去!”老班長眼一瞪,手里的大銅壺往地上一頓,“女娃娃湊什么熱鬧!一邊兒去!”
軟軟被吼得一縮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眼底全是笑意。
老班長看著眼前這兩個把后背交給自已的兵,一個在深夜里當(dāng)他的眼睛,一個在急行軍中當(dāng)他的拐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腳。
“啪!”
老班長一腳踹在狂哥的屁股上。
這一腳沒用多大勁,甚至有點輕,像是在給自家的驢駒子拍灰。
“這一腳,是因為你小子嘴欠,還得老子給你操心!”
下一秒。
“啪!”
又是一腳,踹在了鷹眼的屁股上。
“這一腳,是因為你小子心思太重,以后給老子活得糙點!”
踹完這兩腳,老班長收回腿,故意板起臉,大聲吼道。
“踢了!兩清了!”
“這債還完了,都給老子滾去睡覺!”
“誰要是再敢啰嗦,睡不著覺,老子就把他另一半屁股踢開花!”
狂哥挨了一腳,卻像是吃了人參果一樣舒坦。
他揉了揉屁股,和鷹眼對視一眼,兩人都是咧嘴一笑。
“得嘞!睡覺!”
狂哥一個翻身,直接滾回了自已的干草鋪上,四仰八叉地躺好,順手把那一身的“鐵疙瘩”抱在懷里。
“班長,您也睡會兒,還得留著精神指揮呢。”鷹眼輕聲說了一句,也躺了下去。
教堂里安靜了下來。
窗外,大渡河依舊在咆哮。
但在屋內(nèi),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很快響成了一片。
只是老班長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還沒睡實。
他靠在門框上,左手握著那把馬刀,眼睛半睜半閉,盯著外面那座橫跨江面的鐵索橋。
太陽從東邊的山頭升起,一點一點地爬到了正中。
陽光變得熱烈,驅(qū)散了河谷里的寒氣。
而在那條通往瀘定橋的崎嶇山路上,此時正是一片繁忙。
無數(shù)戰(zhàn)士光著膀子,肩膀上扛著迫擊炮的底座、重機(jī)槍的槍身,哪怕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腳步也未曾停歇。
“快!再快點!”
“前頭的兄弟把命都豁出去了,咱們不能掉鏈子!”
沉重的炮管壓彎了脊梁,卻壓不垮那股子要把天掀翻的精氣神。
一隊隊人馬,像是一條條匯聚向大海的溪流,正在向著同一個點奔涌而來。
中午時分。
日頭毒辣,曬得大渡河的水汽蒸騰。
“嘟——!”
一聲清脆且急促的集合哨音,瞬間劃破了教堂里沉悶的夢境。
幾乎是哨音響起的同一瞬間,狂哥猛地睜開了眼。
“醒了?”
老班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看著這群瞬間從地上彈起來的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覺睡夠了,飯吃飽了。”
老班長推開了教堂那兩扇厚重的木門。
門外,陽光刺眼。
幾門剛組裝好的迫擊炮,正昂著黑洞洞的炮口,死死指著對岸。
一挺挺重機(jī)槍已經(jīng)被架上了高地,金黃色的彈鏈在陽光下閃著嗜血的光。
援兵,到了。
家伙事兒,齊了。
老班長回過頭,沖著狂哥他們吼了一嗓子。
“該干活了!”
【
唔,洛洛昨天統(tǒng)計了半個下午,禮物加更竟然欠了接近百章二十萬字,有可能寫到完結(jié)洛洛都還不完……
所以從這一章開始,禮物加更調(diào)整成一千個為愛發(fā)電加更一章,之后的小禮物大禮物,除了禮物之王以上不會再特別加更了——當(dāng)然之前欠下的近百章大小禮物加更,洛洛會慢慢寫完的!
大家不嫌麻煩的話,就白嫖白嫖為愛發(fā)電就好,大小禮物加更洛洛是真的受不住了,嗚……
然后還有已出場的客串角色,都貼在了有話說里——
除了禮物之王的角色,都是按照大神認(rèn)證、大保健的順序來的,有的可能只提了名字,有的可能戲份較多,全看洛洛寫時的狀態(tài),目前也還有很多老板的角色沒有提及,因為洛洛不想也不會刻意為了寫客串角色而亂掉自已節(jié)奏,希望大家理解!
最后,小聲一件開心的事,這本書有極大可能出版,就是洛洛不知道甲方會不會把客串角色刪減掉……然后放寒假了催更一下多了好多好多,感謝大家的閱讀支持與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