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方向之一,再次指向了赤巖谷。但這一次,攻守易形。
曾在谷地幾乎流盡鮮血的E聯邦部隊,帶著補充的新兵和燃燒的仇恨,殺了回來。
他們不再固守,而是以令人眼花繚亂的班組戰術,在怪石嶙峋的谷地中跳躍、穿插。
他們對每一處巖縫、每一個洞穴都了如指掌,那是用戰友鮮血換來的記憶。
楊三將指揮部前移到赤巖谷外圍一處可以俯瞰戰場的高地。
他通過望遠鏡,看著谷地中升騰的硝煙和閃爍的槍火,面無表情。通訊頻道里,各突擊隊長的報告簡潔而血腥:
“A隊拿下鷹嘴巖,殲滅守敵一個排。”
“B隊遭遇敵方裝甲小隊,反坦克組敲掉兩輛,其余潰退。”
“C隊報告,發現敵軍指揮部疑似位置,請求炮火覆蓋坐標XXX……”
他親自協調后方所剩無幾的遠程火炮和剛剛通過“特殊渠道”獲得、數量稀少的火箭炮,對幾個關鍵節點進行了短暫而猛烈的急襲。
炮火過后,E聯邦的步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猛撲上去。
谷地中的聯軍部隊,在經歷了前期消耗、“刺刀”襲擾,又突遭這種靈活而兇悍的反撲后,陣腳大亂。
他們發現自己熟悉的陣地戰模式失效了,敵人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恐慌開始蔓延。
與此同時,在更廣闊的戰場上,“熔爐”的其他部分也在同步升溫。
北線,一支由楊三麾下最悍勇的裝甲營殘部和新組建的機動步兵混編的突擊隊,在“灰狼”傭兵團提供的精確情報和側翼掩護下,突然捅穿了聯軍一條相對平靜的防線結合部,向縱深穿插了二十公里,直接威脅到聯軍一個重要的后勤中轉站。
南線,E聯邦部隊配合“血鉆小隊”的破壞行動,對一支孤立的聯軍部隊進行了圍困和勸降(利用廣播播放聯軍后方遭襲、補給中斷的消息),成功迫使該部大部投降,繳獲了大量裝備。
整個聯軍西線,仿佛同時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刺中,劇痛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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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總理府。
楊大面前的屏幕上,“熔爐行動”的初期戰果正在不斷刷新。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但鏡片后的眼睛亮得驚人。每一份捷報,都是他在國際國內棋盤上新的籌碼。
他迅速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對內:宣傳機器全開,將“熔爐行動”的勝利(即使是局部的)放大宣傳,重點突出軍隊的英勇和新老公民的團結。
同時,命令內政部門,開始秘密接觸那些在東非控制區或影響力范圍內的、原屬于周邊動蕩地區(如C國、T國)的部落長老和地方實力派,以“戰后安全合作與共同開發”為誘餌,為可能的領土變更或勢力范圍擴張鋪墊。
外交部發表強硬聲明,宣稱“熔爐行動”是東非對自己神圣領土的“自衛反擊和解放行動”,要求所有“外國雇傭兵和非法武裝”立即無條件撤出E聯邦領土。
并首次點名譴責了幾個為聯軍提供“實質性支持”的國家,威脅將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追究其責任。
通過葉家建立的特殊渠道和“刺刀”的某些關系,向聯軍背后的金主國傳遞了經過篩選的戰報和“無意中”截獲的、顯示聯軍內部士氣崩潰、互相指責的通訊片段。
暗示東非有能力將戰爭無限期拖下去,并讓干涉者付出難以承受的聲譽和實質性代價。
同時,非正式地放出風聲:東非愿意在“恢復戰前實際控制線”的基礎上進行停火談判,但前提是對方必須承認E聯邦對目前已占領和未來可能“解放”的某些爭議地區的主權或“特殊安全管轄權”。
這是典型的楊大風格:軍事勝利服務于政治目標,每一步都計算深遠。
他在廢墟和硝煙中,已經開始冷靜地規劃戰后的格局,試圖從這場慘烈的戰爭中,為E聯邦榨取出最大的安全空間和發展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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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捷報和楊大精心引導的輿論,讓東非國內的情緒從悲壯的堅守,轉向一種激昂的、帶有侵略性的自豪。兩位女王的形象也隨之進化。
葉眉的廣播講話,開始加入更多關于“解放”、“恢復故土”、“捍衛來之不易生活”的主題。
她走訪慰問的對象,從傷員和軍屬,擴展到了那些在反攻中失去親人、卻依然支持軍隊前進的家庭,以及安置營中主動要求參加支前工作,甚至申請加入輔助軍事組織的新公民代表。
她溫柔而堅定地告訴所有人:“我們的犧牲,必須換來子孫后代永久的安寧與繁榮。我們要的和平,不是跪求來的,是打出來的!”
葉柔則更加直接。她秘密視察了“刺刀”協助建立的一處前線特種作戰訓練基地(名義上是東非自己的精英單位集訓)。
在那里,她觀看了由“刺刀”教官指導的、針對城市巷戰和復雜地形突擊的演練。
面對那些傷痕累累卻士氣如虹的老兵和眼神銳利的新兵,她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向他們展示了最新的、由后方民眾和海外“愛國僑胞”捐贈的一批單兵裝備。
“我知道你們要去做什么,要去哪里。”
她看著這些即將投入最危險任務的士兵:
“我不說虛的。我只告訴你們:東非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先輩和我們這一代人的血汗。”
“現在,有人想搶走它。你們手里的槍,不只是武器,是犁鏵!要把敵人和一切敢于侵犯我們的勢力,從我們的土地上犁出去!王旗所指,便是E聯邦意志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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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巖谷的勝利并非終點,而是“熔爐行動”全面噴發的火山口。
楊三的命令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所有還能動彈的東非部隊身上:向西,向北,不停頓地推進!
這是一場奇特的進攻。沒有傳統意義上綿延不斷的戰線,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把灼熱的“刺刀”——
楊三的精銳突擊隊、得到加強的機動部隊,與“刺刀”公司協調下的各支傭兵分隊相互配合,形成一張疏而不漏的進攻網。
他們沿著道路、河谷、山脊,以營連為單位,多路并進。遇到堅固據點,或繞行困鎖,或呼叫后方所剩無幾的遠程火力進行“外科手術”式拔除;遇到潰散之敵,則毫不留情地追擊、殲滅。
他們的目標明確:一是收復所有在戰爭初期被聯軍侵占的E聯邦領土;
二是奪取那些戰前存在爭議、但具有戰略價值(如水源地、礦產區、交通樞紐)的地區;
三是盡可能破壞聯軍殘余力量在邊境地區的重組能力。
楊三本人隨著前鋒指揮部不斷西移。他乘坐的改裝指揮車風塵仆仆,天線林立。
他不再僅僅通過地圖和報告指揮,更多時候是親臨剛剛奪取的陣地,用鷹隼般的眼睛觀察地形,與渾身硝煙、疲憊卻興奮的軍官們進行簡短、粗暴而有效的磋商。
“這里,留下一個連,配上反坦克組和迫擊炮,卡死這條山路。”
“讓‘沙漠蝎子’(指賽義德的輕步兵部隊)前出三十公里,偵察這個河谷有無敵軍集結。”
“聯系楊大總理,讓他派‘政治工作組’的人盡快過來,這個鎮子的長老需要安撫,告訴他們,東非來了就不會走,但保證他們的安全和傳統權益。”
他的指揮風格融合了老兵的經驗、獵人的直覺和統治者的冷酷。每拿下一個地方,他思考的不只是軍事防御,還有如何將其真正納入東非的肌體。
他深知,槍桿子打下來的地盤,需要用治理來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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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廣闊的戰場陰影處,“刺刀”及其麾下的各路傭兵,扮演著更加自由也更具破壞性的角色。
他們的行動,往往超越了東非正規軍的戰線,深入敵軍后方乃至鄰國邊境地區。
楊革勇和周桂花坐鎮的非洲總部,如同一個高效的黑暗樞紐,接收情報,分派任務,結算傭金,調節各傭兵團之間的摩擦。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制造混亂,更是重塑規則。
一支受“刺刀”間接指揮的傭兵小隊,突襲了聯軍某國設在第三國的一個秘密后勤協調中心,不僅摧毀了物資,更奪取了部分涉及聯軍兵力部署和補給路線的內部通信記錄。
這些信息經過周桂花團隊的快速處理和分析,變成了對楊三極具價值的戰術情報,同時也成為楊大在國際上對相關國家施壓的“黑材料”。
另一支與“刺刀”有長期合作的“廓爾喀之刃”分隊,受雇“清理”了一條連接聯軍控制區和某重要礦產區的走私通道。
他們不僅趕走了原本控制通道的地方軍閥(該軍閥曾為聯軍提供便利),還“順便”與當地有影響力的部落達成了新的“過路費和保護協議”。
而協議中隱含的條款,確保了未來該礦產區的利益將更多流向與東非及“刺刀”有關的方面。
周桂花甚至啟動了一項名為“回聲”的網絡心理戰計劃。通過操控社交媒體賬號、侵入地方廣播電臺、散布精心編制的謠言和半真半假的消息。
在聯軍占領區和后方民眾中制造對聯軍的不信任和恐懼,渲染東非軍隊的“不可戰勝”和“復仇決心”,同時微妙地暗示東非對“解放區”民眾的“寬厚”與對未來發展的“承諾”。
這種無形的攻擊,對動搖敵方統治基礎、瓦解其戰爭潛力,起到了槍炮難以達到的效果。
楊革勇對此的評價簡單直接:“打仗嘛,就得全方位使勁。光會掄拳頭的是莽夫,得學會用刀子、用繩子、用票子,還得會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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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捷報和實際控制區的擴大,為楊大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外交籌碼和國內政治資本。
他的工作重心,正迅速從戰時緊急狀態管理,轉向為即將到來的政治攤牌和戰后安排布局。
他首先強化了內部整合。以“熔爐行動”的勝利和“收復失地、開拓新土”為號召,進一步推動新老公民的融合。
他頒布臨時法令,規定所有在反攻中為東非作戰(包括在后勤、醫療、情報等方面做出貢獻)的新公民,以及其直系親屬,均可加速獲得正式公民身份及相關福利。
同時,他開始著手制定針對新控制區的臨時行政管理條例和經濟發展初步規劃,確保軍事勝利能快速轉化為實際治理。
對外,他的手段更加靈活多元。
對聯軍中損失慘重、國內反戰情緒高漲的“T自由陣線”,他通過秘密渠道傳遞了“單獨媾和”的可能性。
只要其部隊完全撤出東非主張的領土(包括新奪取的爭議地區),并承諾不再敵對,東非可考慮不追究其戰爭責任,甚至在某些邊境貿易上給予有限優惠。
·對陷入內戰泥潭、主要軍閥已被打殘的“C國”殘余勢力,他則支持東非前線指揮官與當地有實力的部落或地方派別直接接觸,提供有限武裝和人道援助。
扶植親東非的代理人,旨在將C國邊境地帶變成緩沖區或勢力范圍。
·而對聯軍主力、背后有明顯大國支持的“K聯盟”,他則配合軍事壓力,發動了更猛烈的外交和法律戰。
他利用“刺刀”和葉家渠道獲得的部分證據,向國際法庭提交了K聯盟在戰爭中使用違禁武器、蓄意攻擊民用設施的指控。
同時,他指示金融團隊,在葉家關聯資本的配合下,對與K聯盟政權核心人物有關的海外資產進行了試探性的、隱蔽的金融施壓。
他最重要的一步,是正式通過中立國,向沖突各方及主要幕后大國發出了“基于當前實際控制線進行停火與談判”的提議。
這份提議措辭強硬,明確將E聯邦新占領的爭議地區視為“已恢復和解放的領土”,要求以此為基礎劃定新界線。這無異于要求對手承認戰敗和領土變更。
楊大深知這提議很可能被拒絕,但它的意義在于設定談判框架,展示E聯邦的決心和底線,同時在國際社會爭取那些對無限期戰爭感到厭倦的國家的同情或默許。
在東非國內,尤其是隨著反攻勝利的消息不斷傳來,葉眉和葉柔的形象被進一步神化。她們不再是單純的守護者,更像是帶領民族開疆拓土、走向強盛的古代女王。
葉眉更多地出現在重建和新納入領土的視察中。
她探望新控制區的民眾(往往在嚴密安保下),承諾將帶來秩序、醫療和教育,她的白色身影成為“文明與復興”的象征。
她主持了對戰爭中杰出軍民(包括表現英勇的新公民士兵和支前模范)的大規模表彰,將這些個體的犧牲與榮耀,緊緊綁定在東非的國家敘事之中。
葉柔則持續強化其與軍隊、尤其是與一線作戰部隊的紐帶。她推動成立了“女王近衛基金”,專門用于撫恤烈士家屬、資助傷殘軍人康復、以及獎勵戰功卓著的單位。
她甚至批準了由軍方提出的、授予在反攻中表現特別突出的某支新公民連隊“葉柔旗”榮譽的申請。
這面繡有金色獅子和葉柔簽名徽記的戰旗,成了東非軍隊中最令人羨慕的榮譽之一。
姐妹倆的畫像并肩出現在越來越多的公共場所、家庭神龕、甚至前線士兵的簡陋掩體里。
她們代表的不再只是王室,而是一種融合了傳統權威、現代國家認同、戰爭榮光與未來希望的復雜信仰。她們是東非在血火中涅槃重生的活化身。
“熔爐行動”的軍事高潮逐漸過去,東非的反攻達到了其后勤和戰略意圖所能支撐的極限。
新的實際控制線犬牙交錯,但無疑比戰前大大向西推進了。
聯軍殘部退守邊境要點,士氣低落,內部矛盾激化。
背后的“主子”們面對既成事實、高昂的代價和東非及其背后若隱若現力量(葉家、“刺刀”等)展示出的難纏與兇狠,開始認真權衡是否要繼續這場明顯失算的賭博。
戰爭并未正式結束,大規模的炮擊和交火依然在邊境某些地段持續,但 intensity已然降低。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復雜的外交博弈、間諜暗戰、經濟較量和邊境地區的低強度對峙與摩擦。
楊三回到了旭日城,參加由楊大主持的最高軍事與國務聯席會議。
他風塵仆仆,面容憔悴,但腰桿筆直,眼神銳利如故。
會議上,他聽取了關于新控制區防務部署、軍隊休整重建、以及未來邊境安全戰略的報告。
當有人謹慎地提出,是否應該考慮適當收縮防線,以減輕經濟和外交壓力時,楊三只是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
“收縮?”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們流的血,每一滴都滲進現在腳下的土地里了。吃進去的肉,誰想讓我吐出來,就得準備好付出比之前更高的代價。”
他看向地圖上那條全新的、蜿蜒而突出的邊界線。
“戰爭還沒完。只是換了個打法。告訴前線的孩子們,眼睛給我瞪大,手指別離開扳機。”
“談判桌上是楊大和兩位陛下的事,我們軍人的事,就是確保在任何時候,我們都有能力讓任何敢挑釁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子彈上膛:
“后悔生在這個世界上。”
會議結束,楊三走向窗邊,望著旭日城下繁忙的景象和遠處依稀可見的新領土方向。
他知道,和平只是暫時的喘息,更大的挑戰或許還在后頭。但他和他的軍隊,以及這個在戰火中被迫變得強硬、狡猾而團結的國家,已經準備好了。
東非的版圖,已然被熱血與鋼鐵重新勾勒。而新的故事,將在劍與犁的陰影下,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