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與漁人在桃花源中做客數(shù)日,該到了離去的時候了。
臨行前,村中人對兩人說道:“二位貴客,你們下次若是想來,仍是可以,只是……此地的事情,就不要對外人說了!紛擾太多,實在難以承受,切記切記!”
“放心放心,在下謹(jǐn)記。”
漁人頷首回應(yīng)。
青女卻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言。
等兩人沿著來時路出去時,青女手指輕動,有雪花自她指尖飄落,灑在地上,后方路登時便變得飄渺起來。
漁人走在前邊,想要回頭再看幾眼,就聽青女道:“莫要回頭,向前走。”
她聲音清冷,漁人聽了不免打了個寒顫。
等出了山洞,桃林依舊,只是四下不見老黃牛的影子。
漁人忙道:“小娘子,你的牛兒沒了!”
青女:“……”
漁人感受到青女身上突然迸發(fā)出一股寒氣,忙離遠(yuǎn)了幾步,還不等他多言,就看見遠(yuǎn)處老黃牛飛奔而來。
看見這一幕,漁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此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看到牛跑出馬的速度!
“哞——!!”
老黃牛隆隆沖來,一個急剎停在青女面前。
青女翻身上牛,對漁人道:“走吧!漁家,你還欠我三條魚。”
“是!”
漁人忙點(diǎn)頭應(yīng)道。
這一回,青女?dāng)繗怆x得遠(yuǎn)了些,漁人終是打上來了魚,他挑了三條最肥美的給青女。
“貴女請笑納。”
青女收了魚,也不和漁人多言,轉(zhuǎn)身就走。
等她看不見后,漁人忙離去,將這件事情告知了太守等人。如此人間仙境,著實令人著迷,太守知曉后,立即點(diǎn)齊兵馬人手,隨漁人出發(fā),烏泱泱往桃花源而來。
只是莫說桃花源了,就連桃林,他們都找不到。
“你莫不是在戲弄本官!”
太守怒極,質(zhì)問漁人。
漁人神色慌張,也慌忙解釋道:“太守大人,小民……小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那桃花源呢?別說桃林,就算是花葉都看不見一朵!”
“這這這……”
漁人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過,這太守也沒有殺他,只是杖責(zé)數(shù)十,然后就把他放了。
待漁人艱難回家后,只見青女端坐路口喂著老黃牛。
“你……貴女,你怎會在此?”
漁人神色大驚。
青女瞥了他一眼,輕輕拍了拍老黃牛,道:“連我這牛知道誰對它好,誰對它壞。極為聽話,從不頂撞好人。那村中人都和你說了莫要與外人講,你還要說,遭報應(yīng)了吧?”
漁人臉色驚變,“貴女……都知道?”
青女理了理衣裙,站了起來,對他道:“自然!既然人罰過你了,我就不罰了。”
“漁家,好自為之。”
三條魚,換一句好自為之。聽不聽勸,看他自已了。
但青女明白,人是很難聽他人勸的。
畢竟人非圣賢,圣賢尚且有固執(zhí)之時,更遑論普通人呢?
青女再聽見漁家消息的時候,又過去了好些年,只聽聞他自那日找不到桃花源后,回家便瘋魔了,逢人就說桃林風(fēng)景。
被他這么一鬧,桃花源的消息,算是徹底擴(kuò)散開來。只是有青女的遮掩,許多人苦苦追尋而不得。
青衣龍女有言道。
“塵世煩苦,追桃源而不得。”
“可惜可惜……”
……
季漢隆安三年,會稽郡。
有賊人名孫恩者,自翁州登陸,攻克上虞,殺縣令,聚兵直逼會稽郡治所山陰。
在王羲之去世之后,會稽內(nèi)史便由王凝之接任。
可在孫恩大軍壓境時,他卻并沒有組織山陰縣城防,反倒是在青女曾住過的園林里擺開道壇,焚香禱告,以求神助。
謝道韞見了,神色悲哀道:“如今賊兵已至,夫不思如何防守,卻在這里求神,實在是不該!”
“婦人家,何敢妄言?”
王凝之眉頭皺起,呵斥了一聲謝道韞。
“宓娘子是洛水之神,乃浩然正神也!只要她顯靈,莫說賊兵數(shù)萬,就算是數(shù)十萬,數(shù)百萬,也無用!”
謝道韞質(zhì)問道:“夫怎敢確信,宓娘子會顯靈相助?”
“宓娘子當(dāng)然會顯靈!”
王凝之聲調(diào)高了不少,神色驚怒交加,注視著謝道韞,“我王家與宓娘子關(guān)系如此之好,她怎可能見死不救?阿韞婦人之見,快走快走!免得沖撞了宓娘子。”
謝道韞看著王凝之,眼中神色變幻,良久之后才重重嘆息了一聲。
天師道在江東大興,王凝之篤信。
因此,他將守城的一切希望都壓在了青女身上!
可他從未想過,青女為何要幫他?也不曾想過,自已是否值得青女幫助。
他只單純以為,當(dāng)年的奉養(yǎng),便能換來青女此時的援手。
直到山陰城破,賊兵過境時,被斬于亂軍之中的王凝之仍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癱倒在地上,重重喘著氣。
口鼻不斷冒出血沫。
“宓娘子——”
“娘娘,為何……不,不救我?”
王凝之睜大眼睛,彌留之際,他看見了一個身穿青衣的女子踏過血泊,繞過兵卒尸骸,來到了他的面前。
“娘娘……是您嗎?”
王凝之聲音氣息微弱。
青女只多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輕嘆一聲,繞過了他。
見青女遠(yuǎn)去,他終是閉上了眼睛,斷了氣。
山陰王家此時正被圍困,謝道韞作為王家如今的主心骨,匯聚瑯玡王氏、陳郡謝氏兩大士族子弟與賊兵抗衡。但士族子弟養(yǎng)尊處優(yōu),又怎么可能是這些兵卒的對手?
不過半個時辰,兩族子弟便被斬殺殆盡。
謝道韞手持一劍,親手?jǐn)貧⒘艘粋€沖入內(nèi)堂的兵卒,但看見外邊兵卒圍聚過來,也知無力回天。
她抬頭,望向內(nèi)堂雕梁畫棟,慘然一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夫……實愧為瑯玡王氏子弟……”
就在那些兵卒要一擁而上將謝道韞與郗璿等王氏女眷全部拿下時,只聽一聲執(zhí)鈴聲音響起。
“叮鈴鈴——!!”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唯見一青衣女子從天降,落在兵卒中,揮手推開眾人,來到了謝道韞身前。
眾人無不大驚!
謝道韞更是驚詫的看著青女,“宓娘子——您,您當(dāng)真顯靈了?”
青女問:“怎么不叫我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