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jīng)深了。
舒荷院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綠萼睡在外間的小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忍不住探頭朝里間看了一眼。
“姑娘?”綠萼小聲喚了一句。
“嗯……”姜瑟瑟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聲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已經(jīng)困得快睡著了。
綠萼壓低聲音道:“姑娘,奴婢有句話想問問您。”
姜瑟瑟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道:“問吧。”
綠萼想了想,道:“今兒姑娘送大公子禮物,奴婢在旁邊看著呢。大公子接過那罐子的時候,雖然面上沒什么,可那眼神……”
綠萼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姑娘,大公子很高興。”
姜瑟瑟沉默了一息,沒說話。
綠萼又道:“姑娘覺得大公子這個人怎么樣?”
姜瑟瑟悶悶地回:“什么……怎么樣啊?”
綠萼咬了咬唇,忍不住道:“若是姑娘想……永遠(yuǎn)留在謝家,也許……”
綠萼是要一輩子跟著姜瑟瑟的,姜瑟瑟好了她才能好。
原本綠萼覺得吳秀才也不錯,但是自家姑娘不喜歡也就算了。
但要是大公子對自家姑娘……
綠萼話還沒說完,里間忽然傳來姜瑟瑟清醒了幾分的聲音,“我不想和別人共事一夫?!?/p>
綠萼一下子噤了聲。
姜瑟瑟睜著眼望著帳頂,黑暗里,那點困意散了大半。
很多次她以為自已是在做夢。
無論怎么樣,也很難相信,自已現(xiàn)在居然在一本小說里。
而且這個存在于小說的世界是那么逼真,她做針線的時候刺破手指會痛,會流血。可她心里始終有一塊地方,是屬于自已的。
那里裝著一些她不能放棄的東西。
一開始,她剛穿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敢想,只想先活命再說。只要能活著,什么都可以,什么底線都能放一放。
但現(xiàn)在安全有了保障,姜瑟瑟就開始想了。
如果她可以為了活命無條件放低底線,那她還是她嗎?
她有時候也恍惚,分不清自已到底是現(xiàn)代來的那個靈魂,還是真的被這里同化了,成為了另外一個姜瑟瑟。
所以姜瑟瑟給馬起了電腦的名字,做了很多現(xiàn)代的美食,就是要提醒自已,不要忘記了自已是從哪里來的。
姜瑟瑟眨了眨眼睛,把那點酸澀壓下去。
姜瑟瑟道:“睡吧。明兒還要早起騎馬呢?!?/p>
綠萼默默地嘆了口氣,小聲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
第二天一早,姜瑟瑟照舊去馬場跑了圈,又回來吃了早飯,正想著把謝玦送的那本棋譜拿出來翻翻,就見綠萼掀簾子進(jìn)來,道:“姑娘,二夫人那邊派了彩屏姐姐來,說是請您過去一趟?!?/p>
姜瑟瑟手里的棋譜頓了頓。
平日里無事,王氏是絕不會主動召見自已的。
姜瑟瑟心里轉(zhuǎn)了幾轉(zhuǎn),面上卻不顯,只點點頭道:“知道了,我這就去。”
姜瑟瑟換了身衣裳,帶著綠萼和紅豆往昭華堂過去。
到了正院,彩屏已經(jīng)候在廊下,見她來了,連忙打起簾子,笑容滿面地道:“表姑娘來了,夫人正等著呢?!?/p>
姜瑟瑟整了整衣裳,跨進(jìn)門檻。
王氏坐在上首,正端著茶盞喝茶,見她進(jìn)來,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瑟瑟來了,快坐吧?!?/p>
姜瑟瑟小心地行了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謝玉嬌也在,坐在王氏身側(cè),手里拿著一張小箋,見她進(jìn)來,難得地沒有露出什么不悅的表情,反而沖她笑了笑。
姜瑟瑟臉色緊繃。
王氏看著姜瑟瑟的樣子,輕輕一笑,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道:“英國公府那邊遞了帖子來,說是要辦一場冬衣會,請咱們謝家的女眷過去。我想著,你如今也住在府里,也該出去見見人,便讓人把你叫來,問問你的意思?!?/p>
姜瑟瑟愣住了。
冬衣會?
她聽紅豆提過這個。
每年入冬前,京城里的勛貴女眷們都會聚一聚,各家把自已新做的冬衣樣子、料子、繡片、半成品拿出來展示,看看今年流行什么面料紋樣,互相參考樣式,免得撞了款,也免得在正式場合失了禮數(shù)。
說白了,就是貴婦們的時裝交流會。
可她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王氏怎么會想起帶她去?
雖然這段時間王氏和謝玉嬌對自已的態(tài)度大有轉(zhuǎn)變,但王氏依舊是不喜歡她的。
姜瑟瑟很警惕,不會有什么坑吧。
姜瑟瑟遲疑了一瞬,道:“這……二夫人,我去合適嗎?”
王氏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打量。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住在咱們謝家,出去見見人,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蓖跏隙似鸩璞K,抿了一口淡淡道:“再說了,你如今住在舒荷院,一應(yīng)待遇都和府里的姑娘一樣,這些場合,總該去的?!?/p>
若是以前,王氏絕對不會帶姜瑟瑟出門。
但現(xiàn)在么?
王氏笑著看了一眼姜瑟瑟。
姜瑟瑟垂下眼,點了點頭:“多謝二夫人抬愛,瑟瑟愿意去?!?/p>
謝玉嬌在一旁插嘴道:“姜表妹,你可知道這冬衣會有多熱鬧?各府的姑娘們都去,還有英國公府的世子也會在,雖說不在一處,可也能遠(yuǎn)遠(yuǎn)瞧見……”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又閉上了嘴。
姜瑟瑟裝作沒聽見,只是笑了笑。
王氏看了女兒一眼,也沒說什么,只掃了姜瑟瑟一眼,說道:“那就這么定了。你回去換身衣裳吧,下午咱們一道去?!?/p>
姜瑟瑟應(yīng)了,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告退出來。
走出正院,綠萼忍不住小聲道:“姑娘,要不把之前二夫人給你做的那幾套衣裳拿出來穿吧?”
之前端午的時候,由于姜瑟瑟穿得不好,王氏面子上沒掛住。
王氏面上掛不住,回頭便讓人給她做了四季的衣裳,春夏秋冬各兩套,料子都是頂好的,繡紋也精致。
她一直沒怎么穿。
不是不喜歡,是覺得太好了,平日里穿不著。
可今日去英國公府參加冬衣會,她總不能穿得太寒酸。
因此姜瑟瑟想了想,便點頭道:“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