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最安靜的一分鐘。
連那只會嗡嗡響的破空調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
林雅手里還抓著那個想摔沒摔的水杯,嘴巴張成了“O”型,足以塞進一顆雞蛋。
那個要辭職的后端張工,眼鏡滑到了鼻梁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陸星洲搭在姜系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
而姜系……
她手里的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珍珠滾了一地。
完了。
全完了。
姜系的腦子里像是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什么鬼?!
說好的垃圾場呢?
說好的有毒有害呢?
說好的鳥不拉屎呢?
怎么一夜之間就變成CBD了?還要通三條地鐵?
這劇情不對啊!
原文里這塊地明明爛了八年都沒人要,直到最后陸星洲黑化了才……
等等!
原文里陸星洲這時候根本沒錢買地!
這塊地是在幾年后才被開發的!
是因為她這個蝴蝶翅膀扇得太猛,提前把這塊地買下來了,結果正好撞上了政府的規劃提前公布?
這就是傳說中的……瞎貓碰上死耗子?
還是金鑲玉的那種耗子?
姜系只覺得眼前發黑,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五百億治理資金!
三條地鐵線!
濕地公園!
這哪是破產啊?這簡直就是一夜暴富,坐地飛升啊!
那四百二十萬買的地,現在哪怕轉手一賣,起碼翻個幾十倍!
甚至上百倍!
陸星洲不僅不會破產,反而瞬間擁有了數億的資產!
那他還怎么黑化?
他還怎么被逼入絕境?
那我怎么完成任務?怎么回家?
姜系的臉白了,嘴唇都在哆嗦。
她想哭。
真的想哭。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她喉嚨里溢出來。
然而,這一聲嗚咽在別人耳朵里,卻完全變了味。
林雅最先反應過來。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姜系。
旁邊的技術骨干們也反應過來了。
一個個看姜系的眼神都變了。
從看“敗家娘們”變成了看“財神奶奶”。
“我的天!三條地鐵交匯啊!那地價不得漲瘋了?”
“四百二十萬買的,現在起碼值四個億吧?”
“四個億?你看不起誰呢?那是商業用地!以后蓋寫字樓,那是一本萬利!”
“陸總!咱們發了!咱們公司有錢了!”
“老板娘威武!老板娘牛逼!”
剛才還喊著要辭職的眾人,此刻一個個紅光滿面,恨不得沖上來抱姜系的大腿。
陸星洲也低頭看著姜系。
他眼里的震驚逐漸褪去,化作了一抹深思和……更加濃烈的愛意。
原來如此。
她不是在胡鬧。
她也不是在逼他做選擇。
她是用這種看似荒唐的方式,送了他一份驚天大禮。
她早就看穿了這一切,卻為了不讓他有心理負擔,故意裝作敗家女的樣子。
甚至在面對眾人的指責時,她都一聲不吭,默默承受著所有的誤解。
直到這一刻,真相大白。
“系系。”
陸星洲蹲下身,看著姜系那張慘白的小臉。
他以為她是喜極而泣,是被大家的誤解委屈到了。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陸星洲輕輕擦去她眼角滲出的淚花(其實是被嚇出來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功臣。”
姜系看著他那感動的眼神,只想一口老血噴在他臉上。
功臣你妹啊!
我是罪人!
我是想讓你破產的罪人啊!
就在這時,陸星洲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像是在給這荒誕的一幕伴奏。
陸星洲拿起來一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他接通后,里面傳來的卻是那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
趙闊。
只不過,昨天還囂張跋扈的趙闊,現在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喂?陸……陸總嗎?我是趙闊啊!”
“哈哈,那個……咱們也是老同學了,昨天的事兒是我不對,我那是跟你開玩笑呢!”
“那個啥,我看新聞了。西郊那塊地……能不能轉讓給我?”
“我出兩千萬!不,三千萬!只要你肯賣,價格好商量!”
陸星洲開了免提。
全會議室的人都聽到了趙闊那急切又諂媚的聲音。
姜系聽到“三千萬”這三個字,心更痛了。
昨天四百二十萬你嫌棄像垃圾,今天三千萬你搶著要?
這就是人性嗎?
陸星洲冷笑一聲,對著電話淡淡地說道:
“趙闊,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這塊地,別說三千萬,就是三個億,我也不會賣。”
“這是我女朋友送給我的禮物。”
“無價之寶。”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趙闊拉黑。
會議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陸總霸氣!”
“老板娘萬歲!”
她看著周圍這一張張笑成菊花的臉,聽著那一嘴一個“福星”,只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她明明拿著惡毒女配的劇本,干著敗家娘們的事兒。
怎么就……怎么就成了救世主了呢?
姜系抬頭望天(天花板)。
老天爺啊,這任務還能不能做了?
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她只是想敗個家,怎么就這么難啊!
“系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陸星洲關切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姜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什么。”
“我就是……太高興了。”
“高興得想死。”
陸星洲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傻瓜,以后好日子還長著呢。”
姜系兩眼一翻。
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毀滅吧,趕緊的。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