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從哈市回來之前去了趟百貨大樓,見了一面業務科科長張偉民。
她做東,請了張偉民和業務科的幾位科員吃了頓飯。
因為后面無論是打廣告、取布料,還是未來在百貨大樓設立攤位,都需要和他們打交道。
張偉民的態度還是很積極的。
畢竟是軍區合作的企業,之前陳科長特意打過招呼。
只是在說到設立攤位的時候,兩個人都點到為止,沒有說得太透,畢竟個人銷售商品進百貨大樓,還沒有這個特例。
葉文熙也不急,文火慢燉,得慢慢來。
隨后她便搭上了后勤科的順風車,早早地回到了軍區。
在演習的最后一天,葉文熙心情愉悅。
陸衛東馬上要回來了。
這天下午,葉文熙拿著挑好的廣告照片,來到了宣傳科。
她之前和魏長征聯系過,想借用一下宣傳科的設備和資源,洗幾幅海報,可以走市場價付款。
卻被魏長征給笑著擋了回來:
“小葉啊,你那可是軍民合作企業,共用這點資源,我都可以直接做主。”
“再說了,這要是還讓你給錢,那我們是不是還得給你付演習勛章設計的咨詢費啊?”
葉文熙笑著應了,便也不再客氣。
魏長征說,最遲兩天就能把海報做出來。
到時候她打算再雇一個跑腿,送一趟到百貨大樓,再把簽好的合同一起也給食品廠送過去。
接下來,就可以等著訂單如雪花般飛來。
晚上,葉文熙一個人坐在飯桌前,邊吃邊想,越想越美。
“天空飄來幾個字兒,那都不是事兒~”
“陽光彩虹小白馬,啦啦啦啦啦~~”
她一只手拿著報紙,一只手拿著筷子往嘴里送菜,嘴里還不閑著哼哼著花兒樂隊的曲兒。
想到自已事業起飛,即將巨富,日子越來越有奔頭,葉文熙美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
正當她拿著筷子往嘴里送菜的時候。
“啪——!”
“嗯?”葉文熙低頭一看。
菜咋掉了呢?
不。
葉文熙看著手里的筷子,瞬間汗毛倒豎。
不是菜掉了。
是一根筷子,在她手中生生斷裂。
菜和那半截筷子,落在桌子上。
那半截筷子,還在餐桌上因為慣性,微微滾動。
葉文熙的手保持著這個姿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好端端的,筷子為什么斷了?
她一下子聯想到聽過的某個民間說法...
緊接著,巨大的恐懼與心悸,毫無預兆地籠罩到她心頭。
她第一反應就是陸衛東。
幾乎是撲過去站起來的,膝蓋撞在桌腿上,桌子猛地一晃,碗筷被震得叮當響。
她顧不上疼,伸手要拿起電話。
可那只手,止不住地顫抖。
她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要壓住這股巨大的恐懼。
鈴鈴鈴——!
電話忽然響了。
葉文熙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的一哆嗦。
那鈴聲如催命一般,一聲接一聲,越響葉文熙內心的恐懼就越深。
她想接,卻又不敢接。
葉文熙哆嗦著伸出手,拿起電話。
“喂?”葉文熙聲音也發飄,輕輕地問。
“媳婦兒。”
陸衛東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
這一聲“媳婦兒”這仿佛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最悅耳的、最動聽的聲音。
她忽地閉上眼睛,嘴唇顫抖。
葉文熙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文熙?”陸衛東又喊了一聲。
“衛東...”她輕輕喚了一聲。
“怎么了,文熙?”陸衛東聽出了她聲音里的不對勁。
“你有沒有事兒?”葉文熙急切地問。
陸衛東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葉文熙雖然之前說了那么多話,但她一定默默地承受著壓力和擔憂。
心里一疼,聲音軟下來:
“我沒事兒。我就是想打電話告訴你,我大概凌晨就能到家了。”
“我怕你睡著的時候,突然發現家里有個人,會嚇一跳。”
“呵...嗯,我知道了。”葉文熙笑了,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逗笑了。
“衛東...”她輕喚一聲。
“嗯?”陸衛東應著。
“我好想你。好想你快點回來,抱抱我。”
葉文熙軟軟地傾訴著,少見的撒了一下嬌。
陸衛東心里甜蜜與心疼同時涌上來。
“我也是。別擔心,我很快就回去了,回家就能抱著你睡覺了。”
“嗯。”
葉文熙掛了電話,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在沙發上,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許久之后,才恢復如常,繼續吃那堆已經半涼了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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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川曾經和云南那邊打過招呼。
如果有一位叫“丁佳禾”的軍醫出現什么狀況,需要和他同步一下。
他當時給了對方兩個電話:一個是辦公室的,另一個是家里的。
此時,陳遠川仍然和大部隊在演習現場,沒有撤回來。
黑暗無光的陳遠川辦公室中。
那個擺放在辦公桌上的黑色電話。
忽的...響了起來....
....
張云霞家
張云霞正在研究葉文熙給她的一份管理流程。
里面包括認領、交付之后的布料核對,人越來越多了,需要確保物料不出岔子。
集體干活,大鍋飯的年代,免不了會出現“薅公家羊毛”的情況。
這種事情,葉文熙不希望出現在自已的企業里。
所以,她對每一位幫工的認領登記和物料庫存管理,做了嚴格的規定。
確保責任到人,物料不丟失,賬目清晰。
只有最開始把規矩嚴格立好,以后發展,才能把損耗降到最低。
鈴鈴鈴——!
客廳的電話聲響起。
張云霞放下手里的流程草稿,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哪位?”
電話那邊詢問了一遍。
“對,陳遠川不在家。”
“有什么事兒你跟我說吧。”
張云霞用耳朵和肩膀夾著聽筒,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小柜子里找出一張紙和筆。
這是她的習慣了,如果有人找老陳,她都會記一下,以免出紕漏。
忽然,她的手僵住了。
“你說你是哪兒?”
“我們是云南軍區通訊處。”
“現向陳遠川師長轉達39軍區一位志愿軍醫的相關情況。”
張云霞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她知道陳遠川跟那邊打過招呼,并且說過: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雙手顫抖地緊緊扶好電話,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丁佳禾同志于七日前,奉命編入南線游擊分隊,擔任隨隊軍醫。”
“該分隊在穿插作戰中,圓滿完成多次戰地救護任務。”
那邊稍稍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么措辭。
“不過....昨日傳來消息,該分隊在執行任務時,遭遇敵伏擊。”
那邊又停頓了一下。
“目前與分隊失去聯系,人員生死不明。”
“上級已派出搜索分隊前往該區域查找。”
“我們....”
嗡——!
張云霞的耳朵里響起了巨大的耳鳴聲。
后面那個人說了什么....
她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