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蒂重新看向蘇甜,語氣正式了些:“這份作業我收下了,做得不錯。以后在實際項目中,多聽多看多學?!?/p>
“李曼。”她轉向臉色不好的主管,“蘇甜很有潛力,你多關注一下,適當給些有挑戰性但能上手的工作。如果她有不懂的,也可以直接來問我。”
“……是,凱蒂副總。”
李曼從牙縫里擠出回答,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她本想給蘇甜一個下馬威,沒想到適得其反,還在頂頭上司這里掛了號,得到了的特許。
蘇甜心底悄然松了口氣,甚至泛起一絲小小的解氣的笑意。
她的確沒有工作經驗,但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的就是學習。
普通人家的孩子,沒有捷徑,唯有拼命。
一支筆,一盞燈,一個通宵,一個奇跡的故事,在學生時代的大家,誰都很擅長。
更何況是她呢?
她從小學習能力就強,學習方法高效。
不畏險阻,吃苦耐勞,這些都不是事。
加上如今網絡信息時代,補助工具很多,只需耗費一點時間,完成這樣一份淺顯的總結歸納,她還是能做到的。
她乖巧地應下:“謝謝凱蒂總,我會繼續努力的?!?/p>
從副總辦公室出來,李曼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
蘇甜跟在她身后,步伐輕盈。
她知道步入職場以后的人際關系可比學校里復雜多了,為了堵上那些不懷好意的議論,和惡意謠傳,她只有更加努力,專注的把自已的能力培養起來。
這一切,落在不遠處會議內的顧硯沉眼里,又是另一番意味。
他看到她從凱蒂辦公室出來時,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帶著點小得意的淺笑,像陽光下的水晶,清澈又靈動。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深深烙印在那抹天空藍的身影上。
*
風尚文化大樓,中間樓層的業務開發部,某間獨立的辦公室。
厚重的遮光簾拉上了一半,室內光線晦暗不明,空氣里彌漫一股煩躁壓抑的氣息。
謝以珩一改平日的衣冠楚楚,像只被囚在籠子里的困獸。
他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定制西裝外套被胡亂扔在椅背上,襯衫最上面的三顆扣子全敞開著。
領帶歪斜松垮,露出一片因焦慮而泛紅的胸膛。
他雙手叉腰,在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昂貴的皮鞋把地毯踩出一個個凌亂的凹痕。
他時不時的扒著自已原本精心打理過的頭發,此刻早已被揪得如同炸了毛的雞窩,顯得狼狽又滑稽。
不過他的腦子可比他的頭發更亂,更像一鍋燒糊了的粥。
兩天了,他聯絡不上蘇甜。
兩天了,她就在顧硯沉的身邊。
而且整整兩天,她天天在顧硯冰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
他快瘋了。
怎么辦怎么辦?
蘇甜那丫頭,居然第一次忤逆他,不聽他的話了。
她把他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根本不給他好好解釋的機會。
留在風尚文化,一個她不熟悉,專業不對口的工作崗位。
那頂層的總裁辦,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霸道總裁顧硯沉,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摸清了蘇甜的身份,來這一出挾持人質,逼他放棄與顧硯冰訂婚,且入主顧氏集團的計劃?
一想到這些,就覺得有把鈍刀子在心里攪動。
他這兩天像個陰溝里的老鼠,只敢在開發部這一層活動,連電梯都不敢隨意乘坐。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在某個轉角,被顧硯沉策劃一出~雌競修羅場。
蘇甜那邊他軟磨硬泡的,慢慢拿捏都好辦,可萬一被顧硯冰知道他腳踩兩條船,那說翻就得翻啊。
謝以珩打了個寒顫,他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絕不能斷。
可是,一想到顧硯沉那個危險的、讓他根本無法抗衡的男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段把蘇甜禁錮在身邊,謝以珩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侵犯的感覺。
他停下腳步,盯著窗外高樓林立的冰冷風景,一抹混合著破釜沉舟和僥幸心理的狠色掠過眼底。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他低聲咒罵一句,像是給自已打氣,“必須上去找她!主動出擊。如果碰上了冰冰,就說……是來找她的,對,我跟蘇甜不熟!”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胡亂套上,雙手試圖撫平一下頭發。
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決心,朝著電梯間走去。
*
頂層總裁辦,午后的陽光格外明媚,蘇甜坐在窗邊的工位,微微側對著會議室的方向。
清爽的天空藍連衣裙襯著雪白的膚色,在明亮光線下,將她專注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清靚婉約。
她正對著電腦屏幕蹙眉思索,手指敲擊,用文字記錄。
挺直的肩頸線條,纖細而優美。
輕柔垂落的長發,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
隔著一道透明玻璃隔斷的會議室內,今天的顧硯沉忙著見了好幾輪客戶,都沒停下來過。
長達數小時的唇槍舌劍與利益博弈并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疲憊的痕跡。
他依舊坐姿挺拔,神色沉靜,只是稍微松了松領帶。
他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玻璃外那道醒目的風景線。
從早晨到正午,他一邊游刃有余地應對著各方來客,談論著千萬上億的合同,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貪婪地捕捉著她的倩影。
那些專業冷靜的言辭之下,是早已心猿意馬的灼熱視線,緊緊纏繞在她美麗的背影和挺直的肩線上,仿佛那里才是他所有談判最終想要占領的領地。
當午后的陽光燃盡最后一抹濃烈的色彩時,顧硯沉的結束了會議。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返回自已的辦公室,而是推開會議室的門,徑直朝著蘇甜的工位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性,立刻吸引了開敞辦公區內所有人的注意。
李曼正在核對一份數據,聞聲抬頭,看到顧硯沉走向蘇甜,握著筆的手指驟然收緊。
旁邊幾個女同事交換著眼神,好奇、探究,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嫉妒。
蘇甜沉浸在翻閱資料中,直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才驚覺有人靠近。
她抬起頭,正對上顧硯沉深邃的眼眸,那股熟悉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懷里還抱著剛才做筆記用的平板。
“顧總。”
聲音里帶著一絲絲的緊張,是下屬對老板本能的敬畏,但也有晚上干柴烈火過后的羞澀。
“這兩天,案例學得怎么樣?”顧硯沉開口,公事公辦的語氣。
目光卻落在她因為起身而微微波動的腰身曲線上,那光潔柔滑的手感,只有他心里清楚。
蘇甜垂眸,如實匯報:“已經按照凱蒂總的要求完成歸納和分析,上午也向她做了初步匯報。凱蒂總說,多熟悉一下……就可以嘗試接觸正式的項目工作了?!?/p>
她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專業平穩,至少不讓身邊那些探索的眼線、惡意揣摩的吃瓜們聽出什么端倪來。
顧硯沉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是嗎?”
他淡淡道,“光聽凱蒂說不夠。來我辦公室,我要親自聽聽你的心得?!?/p>
“?。俊?/p>
蘇甜愣在當下,做出了所料不及的反應。
顧硯沉想離開的腳步立刻頓住,補充著,“那天我教了你那么多,不能白講了?!?/p>
他這是暗地在要挾她啊。
如果她不答應,恐怕他到嘴邊的那些話,比如……去他家的書房里,他親自上桌教的細節都要講出來了。
蘇甜緊張的手指絞著手里的平板,心跳猛搶了好幾拍。
又是單獨去他辦公室……上次那令人面紅耳赤、心慌意亂的記憶瞬間翻涌上來。
可他道行太深,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等待她的回應,他已轉身,朝著總裁辦公室走去。
那背影,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甜知道她抗拒不了,特別是在辦公室里當著那么多同事的面,她更是沒有理由拒絕。
她只是害怕。
害怕每當獨自面對她,都會迎接他霸道的曖昧暴擊。
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偽裝和強裝的鎮定都會輕易潰散,那種被完全掌控的怯弱和無處可逃的預感,讓她指尖發涼。
她能感覺到身后李曼和那幾個女同事的目光如芒在背,充滿了質疑、揣測和毫不掩飾的妒忌。
可是,她不能不去。
她咬了咬唇,回頭整理了桌上那疊厚厚的、承載著她這兩天心血的A4紙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