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與楊娜的目光一碰，楊娜立刻低下了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
秦山笑著點了點頭。
他猜到了楊娜的心思。
剛才楊娜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托辭而已。
實際上，楊娜并不想讓曹新雅看完之后，再回來找自己。
一旦曹新雅有所改動，而秦山又因為這個原因去找曹書記溝通，曹新雅肯定知道是楊娜跟秦山說的。
曹新雅要是不高興的話，肯定也會遷怒到楊娜身上，覺得楊娜跟秦山走得太近。
這種小心思，秦山一眼就已經洞悉。
但他并沒有為難楊娜的意思，便痛快地答應下來。
“那好，秦書記，我現在就去辦！”
楊娜明顯松了一口氣，跟秦山說完，就要離開。
“楊主任，等一下……”
誰知，秦山卻喊住了楊娜。
“秦書記，還有什么指示？”
楊娜立刻停住腳步，看向了秦山。
秦山略一沉吟說道：“問責那一句去掉吧！如果措辭過于激烈，或許會引起各單位恐慌！”
楊娜立刻點頭，翻開本子，問道：“秦書記，是‘在統一檢查前，市政法委會隨機抽檢，對存在的問題及整改不力的單位或個人進行批評問責。’這一句全部去掉嗎？”
見楊娜把工作做得如此細致，秦山不由得也是刮目相看，果然在機關里工作久了，那種認真和嚴密性，讓人嘆服啊！
這樣做的工作，應該出錯的時候很少吧！
在黑水縣，秦山身邊的人，也就謝宏光有這樣的素質。
這是秦山心里剎那間的感觸，隨即他便說道：“‘隨機抽檢’這一句保留，后面的半句去掉。”
“好的，秦書記！”
楊娜用筆把秦山說的部分劃掉之后，直接把本子給秦山看了看，得到秦山的確認后，她才離開。
楊娜走后，秦山點燃一根煙，坐在椅子上沉吟起來。
之所以劃掉那一句，是因為秦山擔心“問責”等字眼太過敏感，曹新雅未必會同意。
與其讓曹新雅劃掉，影響自己的權威，還不如自己直接去掉。
至于到時出現問題，問責與否，就不是靠這份文件決定的了，一切都按制度行事。
辦公室里也就四十分鐘左右，楊娜通過微信給秦山發來了電子版文件。
秦山仔細看了兩遍，覺得沒有問題，便給楊娜回了兩個字“可以”。
很快，楊娜再次來到秦山辦公室，給他送來一份打印出來的紙板文件，而且是彩色紙板，帶文件頭的那種。
“好，等定稿之后我通知你！”
秦山對楊娜的工作態度很滿意，送走楊娜之后，他帶著這份紙板文件，去找曹新雅。
當曹新雅接過秦山遞過來的文件草稿時，不禁有些驚訝于秦山的速度了。
這種效率，在以前的政法委副書記劉軍身上基本上是見不到的。
“曹書記，您看看，如果沒有問題，我準備周一下發。”
秦山補充了一句，說道。
“好，你坐！”
曹新雅朝沙發一指，然后認真看了起來。
“這個隨機抽檢，有必要嗎？”
看了兩分鐘，曹新雅忽然抬頭問道。
秦山早已做好了預案，當即回道：“曹書記，我覺得非常有必要，有這句話，各部門心里就會繃緊弦，如果不寫，他們可能會以為到年底統一檢查呢，對工作缺少促進動力！”
“哦……”
曹新雅點了點頭，又把全文看了一遍，說道：“秦書記，可以把統一檢查的日期提前到12月1日，這樣會有充足的時間，應對各種情況，以免統一檢查的時間拖延到下一年。”
“行，還是曹書記考慮得周到，就按您說的辦，改到12月1日。”
秦山沒有任何反駁，直接同意了曹新雅的意見。
其實日期沒有任何問題，他心里清楚，曹新雅肯定要做出改動的，哪怕自己把日期寫成“12月1日”，曹新雅也會改成12月5日或者12月10日的。
理由呢？
她也許會說成，不要把統一檢查的時間拉得太長！
又或者，說月初各種事情繁忙，不適宜啟動統一檢查行動，既然下發文件了，就要嚴格執行時間，以確保此項工作的嚴肅性。
總之，不是改這兒，就是改那兒。
秦山對曹新雅看得很透。
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也沒有爭執的意義，隨她去吧！
“那好，就這樣吧！周一發文！”
最終，曹新雅把文件草稿朝秦山這邊推了推。
“那好，曹書記，您忙！”
秦山起身，說了句客氣話，拿著文件草稿離開了曹新雅的辦公室。
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后，秦山用電腦把電子版的文件草稿改了一下日期，發給楊娜，告訴她可以走程序按期發文了。
當然了，楊娜肯定會在用印的時候到曹新雅那邊核實的，但那是楊娜的事情，秦山就不管了。
身為二把手，有時候的確挺尷尬的。
但是更尷尬的可能還有三、四把手，秦山心里也沒有什么不平衡的。
曹新雅上邊還有別的領導呢！
秦山現在的心態已經鍛煉得很好了，已經不再苛求自己在短期內就把建元市的政法工作提升上去，因為里面的情形太過復雜，就算省政法委書記瞿士江這樣的大人物估計都很難做到。
就算把公、檢、法隊伍全都換一遍，也未必能夠做到。
要想做好一道菜，需要各方面的條件全都具備，從廚藝到材料。
但要想做壞一道菜，只需要一種原材料出現問題就能辦到。
建元市公檢法出現的各種問題，不具有普遍性和大眾性，只是個別人、個別環節、個別方面的問題。
但是，就是這個“個別”的問題，卻盤根錯節，想要甄別出來，然后解決掉，也是一個復雜的過程。
因此，秦山現在的想法，就是尋找到突破口，盡自己的能力，發自己的光和熱，能做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積小勝為大勝。
能給群眾和百姓多帶來一些平安就多帶來一些，讓公平、公正和法治越來越多地得到彰顯。
把不合格的人一個個踢出隊伍，換上新鮮的血液，讓一切都逐漸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秦山知道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不管多漫長，他已經開始了行動。
安排好文件的事情之后，秦山一邊瀏覽建元政法官網，查看上邊的歷史內容，一邊考慮著后續的一些事情。
快要下班的時候，秦山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喂，你好！”下一刻，秦山正常接聽了電話。
“喂，秦山，你能聽出來我是誰嗎？”
手機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那個聲音還顯得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