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匆匆兩載。乙巳年冬末啟建的棗陽水利工程,早于丙午年夏初落成,玄武湖碧波萬頃,與玄龜河連通的水道如玉帶蜿蜒,既徹底消弭了棗陽縣的旱澇之患,更成了周邊聞名的景致,文人墨客紛至沓來,客商游人絡繹不絕,棗陽的商貿與文韻愈發興盛。
而安陽郡的新政,亦在這兩年間深耕落地,女戶遍布街巷,工坊鱗次櫛比,市集繁華依舊,百姓安居樂業,成了大乾境內人人稱羨的富庶之地。
這日,安陽郡沈府庭院,金桂飄香,秋意正濃。
趙弘文身著青衫,身姿挺拔,眉宇間比兩年前更添沉穩,書卷氣中藏著經世濟民的篤定。
他正攜著沈明蘭、妹妹趙雨柔,與岳父沈宏、內弟沈長松道別——鄉試之期將至,他需歸棗陽老家一趟,族中幾位長輩已在府外等候,隨行的仆從也早已收拾好行裝。
沈長松已是十歲的少年,身著藍布長衫,眉眼間頗有沈宏的沉穩,他攥著沈明蘭的衣袖,眼底滿是不舍,卻強裝鎮定:“姐姐,你和姐夫一路保重。我會好好聽祖母的話,用心讀書,等姐夫中舉歸來,我定要讓姐夫看看,我的功課又長進了。”
這兩年沈明蘭待他親厚,不僅教他讀書習字,更引他去學堂見識新知,姐弟情誼愈發深厚。
沈明蘭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溫聲道:“長松乖,姐姐記著你的話。在家要好好照顧外祖父和自己,天冷了添衣,莫要貪玩兒誤了功課。姐姐和姐夫也會時常派人捎信回來,待鄉試結束,便回來看你。”
沈宏望著眼前的晚輩,眼中滿是欣慰,他先看向趙弘文,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弘文,安陽郡的事務,有我和僚屬們坐鎮,又有你定下的章程,定能安穩無虞。你只管潛心備考,爭取一舉中第——這不僅是你的榮耀,更是安陽郡數萬百姓的期盼。”
言罷,他又看向沈明蘭,語氣柔和:“明蘭,你隨弘文歸鄉,既要照料好他的飲食起居,也莫要懈怠自身的文道修行。你二人這兩年攜手同心,把安陽郡打理得井井有條,往后亦要相互扶持,共赴前程。”
“女兒謹記父親教誨。”沈明蘭福身行禮,趙弘文亦拱手道:“岳父放心,弘文定不負期許。此番歸鄉,必潛心備考,不辜負安陽郡百姓與岳父的托付。”
道別話罷,一行人移步府門。
府外早已停好數輛馬車,青布圍簾,騾馬健壯,趙家族中幾位長輩正立在車前等候,見他們出來,紛紛含笑頷首。
沿途的百姓聽聞趙大人要赴鄉試,竟自發聚在街巷兩側,見車隊駛來,紛紛駐足行禮,口中滿是祝福。
“趙大人一路順風,定能金榜題名!”
“趙大人是咱們的福星,文才卓絕,中舉是板上釘釘的事!”
“愿趙大人得償所愿,日后步步高升,護著咱們安陽郡越來越好!”
聲聲祝福入耳,趙弘文心中暖意融融,他掀開車簾,向百姓們拱手致意,身旁的沈明蘭望著這一幕,眼底滿是動容——這兩年的殫精竭慮,終是換來了百姓的真心相待。
趙雨柔與沈明蘭同乘一輛馬車,趙弘文則與族中長輩同乘前導車,沈長松扶著沈宏,立在府門前,望著車隊緩緩駛遠,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車隊沿著平整的青石板路向北行,沿途所經,皆是新政惠及的鄉鎮。
昔日荒涼的村落,如今屋舍整齊,田間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垂著,農戶們正忙著收割,笑語聲在田埂間回蕩;市集上,婦人掌柜的商鋪依舊紅火,繡品、桑蠶絲緞擺得琳瑯滿目,往來客商討價還價,熱鬧非凡;學堂的院墻外,孩童們的朗朗書聲清脆,其中竟有半數是女童,扎著總角,眉眼明亮。
行至棗陽縣境,變化更是觸目驚心。
玄武湖碧波蕩漾,湖畔楊柳依依,亭臺樓閣錯落,不少游人泛舟湖上,文人墨客圍坐湖畔吟詩作對;岸邊的商鋪鱗次櫛比,棗陽的山貨、安陽的綢緞、江南的茶葉齊聚于此,掌柜們笑臉相迎,生意興隆。
玄龜山脈的梯田里,農戶們正將新收的稻谷裝袋,田埂上不時有挑著淤泥肥田的身影——那是玄武湖疏浚時的余利,兩年間,梯田地力愈發肥沃,收成較往年翻了數倍。
“姐姐你看,棗陽如今真是大變樣了!”趙雨柔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的景致,眼中滿是驚嘆,“兩年前我來的時候,玄武湖還是片爛泥塘,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姐夫的本事可真大!”
沈明蘭望著湖畔的盛景,嘴角含笑:“這不是你姐夫一人的功勞,是郡府上下同心,更是百姓們辛勤勞作的結果。待你姐夫中舉歸來,定能為棗陽、為安陽爭來更多支持,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趙弘文的馬車行在前方,他掀簾望著窗外的故土,眼中滿是感慨。
兩載光陰,安陽郡與棗陽縣皆脫胎換骨,這便是他經世濟民的初心,亦是他備考的底氣——他的策論,從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字字句句皆來自民生實踐。
車隊駛入棗陽縣城,早已得到消息的趙家族人與鄉親們,紛紛聚在城門口迎接。
趙老爺子拄著拐杖,滿面紅光地立在最前,見車隊駛來,忙上前相迎:“弘文,明蘭,雨柔,你們可算回來了!族里人都盼著你們呢!”
“祖父。”趙弘文連忙下車行禮,沈明蘭與趙雨柔也跟著上前問安,族中親友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候,臉上滿是親近與期盼,街邊的百姓也紛紛拱手,口中喊著“趙大人安好”“祝趙大人中舉”。
一路寒暄著,車隊駛入趙家老宅。
老宅經兩年修繕,愈發規整雅致,庭院中種著桂樹與蘭草,正是趙弘文年少時親手所栽,如今枝繁葉茂,暗香浮動。
仆從們早已將客房與書房收拾妥當,書房中擺滿了圣賢典籍與趙弘文年少時的讀書筆記,窗明幾凈,正是備考的好去處。
安頓下來后,趙弘文便潛心投入備考。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中,每日苦讀經義,研習策論,從圣賢之言中悟經世之道,以安陽、棗陽的新政實踐佐證施政之法。
沈明蘭則悉心照料他的飲食起居,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熬粥煮茶,為他研墨鋪紙,待他讀書乏了,便陪他在庭院中散步,聊些安陽的民生瑣事,為他舒緩壓力。
趙雨柔性子靈動,知曉兄長備考枯燥,便每日尋些新鮮的瓜果,或是講些棗陽的趣事,逗他開懷,偶爾也會向沈明蘭請教女紅與文墨,姑嫂二人相處愈發融洽。
沈明蘭亦未曾懈怠自身的文道修行。
趙家如今的藏書頗豐,多有孤本典籍,她每日趁趙弘文備考的間隙,研讀經史子集,積累文氣,又時常與族中飽學的長輩探討學問,結合兩年間主持婦聯、打理桑蠶合作社的經歷,文心愈發凝練,隱隱已有童生境的突破之兆。
趙弘文見她勤勉,備考之余,也會為她講解典籍疑難,指點文氣凝練之法,夫妻二人相互切磋,彼此扶持,修行與備考皆事半功倍。
族中的晚輩們,常來老宅探望,他們多受新政恩惠,得以入學堂讀書,見趙弘文便纏著請教功課。
趙弘文總是耐心解答,更以經世濟民之道勉勵他們,教他們讀書不僅為功名,更為護佑一方百姓,晚輩們皆茅塞頓開,讀書愈發用心。
棗陽的百姓們,也記掛著趙弘文,時常有人送來新鮮的瓜果、新磨的米面,叮囑仆從莫要打擾他備考,只愿他能安心讀書,一舉中第。
玄武湖畔的文人墨客,得知趙弘文歸鄉備考,亦有不少人前來拜訪,與他探討學問,交流新政見聞,言談間皆是敬佩,更有文人寫下詩文,為他鼓勁加油。
秋意漸深,鄉試的日子愈發臨近。
趙弘文的備考進入最后的沖刺,書房的燈火常常徹夜不熄,他的文氣愈發凝練,眼神愈發堅定,筆下的策論字字珠璣,既有圣賢之理,又有民生之實。
沈明蘭與趙雨柔守在府中,默默為他打理好一切,府中靜謐,只余書房偶爾傳來的翻書聲,與庭院中淡淡的桂香,交織成最安穩的期盼。
鄉試之期,近在眼前。
這場關乎個人前程、關乎新政未來、關乎萬千百姓期盼的考試,即將拉開帷幕。
………
鄉試之期迫近,趙家老宅的庭院中,桂香愈發濃郁。
這日拂曉,天剛蒙蒙亮,趙弘文便已起身,身著一襲月白長衫,束發戴巾,褪去了平日理政的沉穩,多了幾分學子的清俊。
沈明蘭早已備好行囊與路上所需的干糧、筆墨,親手為他整理衣襟,眼中滿是關切:“夫君此去常德郡,路途遙遠,需多保重身體。考場之上,莫要太過緊張,盡人事便好。”
趙弘文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老宅安心等候,待我考完,便即刻歸來。雨柔年紀尚小,宅中瑣事,還需你多照看。”
一旁的趙雨柔提著食盒,快步上前,眉眼間滿是不舍卻強裝爽朗:“大哥,這是我和嫂子一起做的桂花糕,你路上吃,甜甜的能提神。我會乖乖聽嫂子的話,守著老宅,等你中舉回來,咱們好好慶賀!”
趙弘文笑著接過食盒,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大哥記著你的心意。往后在家,要多幫襯你嫂子,莫要耍小性子。”
“曉得啦!”趙雨柔撇嘴應著,眼底的不舍卻藏不住。
辭別妻妹,趙弘文在族中長輩的陪同下,踏上前往棗陽碼頭的路。
此時天已微亮,縣城的街巷上已有早起的百姓,挑著菜擔的農戶、打開鋪門的掌柜,見趙弘文一行走來,紛紛駐足問好,眼中滿是期盼與祝福。
“趙大人一路順風!”
“祝趙大人旗開得勝!”
聲聲問候裹著晨霧的溫潤,趙弘文一一拱手回應,掌心觸到微涼的晨露,心中卻被民心烘得溫熱,愈發堅定了不負期許的信念。
行至碼頭,晨霧尚未散盡,寬闊的玄龜河面上,一艘裝飾簡潔卻頗為堅固的客船已靜靜停靠在岸邊。
船身是新刷的桐油,泛著溫潤的光澤,船帆疊得齊整,船舷邊拴著穩固的纜繩,顯然是精心備下的。
而碼頭青石階上,棗陽縣令周顯德早已帶著幾位僚屬等候在此,身著藏青官服,神色恭敬,見趙弘文走來,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趙大人,下官已在此等候多時。船已備妥,一應飲水、干糧、筆墨皆已安置妥當,大人可安心登船。”
“周縣令不必多禮,勞你親自前來相送,倒是費心了。”趙弘文拱手回禮,語氣平和,無半分官威。
周顯德連忙擺手,臉上是真切的敬佩:“大人說的哪里話。大人是棗陽的福星,此番赴考,關乎棗陽乃至整個安陽郡的未來,下官豈能不來?況且這兩年多,大人推行的新政讓棗陽脫胎換骨,從前的泥塘玄武湖成了明珠,荒坡變梯田,婦人能立戶,下官守著這方土地,眼見著百姓日子越過越紅火,心中對大人的敬佩,早已溢于言表。今日能為大人送行,是下官的榮幸。”
兩人并肩沿著青石階向船邊走去,周顯德邊走邊指著河面與碼頭,語氣難掩欣喜:“大人您看,這玄龜河如今航運多繁忙。自打玄武湖水利工程落成,河道疏浚拓寬,不僅解了棗陽百年的旱澇之患,更讓百石級的商船能順暢通行。如今每日停靠的商船不下數十艘,棗陽的山貨、桑蠶絲緞順著水路運到臨江、青州,外地的鹽鐵、茶葉也順著河道進來,碼頭的貨棧日日堆滿,百姓們靠著裝卸、經商,日子都寬裕了。”
趙弘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晨霧中,數艘商船正緩緩靠近碼頭,船夫們喊著號子,搬運工人踩著跳板往來,動作麻利卻不雜亂,碼頭旁的茶水鋪里,婦人掌柜正為工人端上熱粥,蒸騰的熱氣裹著笑語,在晨風中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