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許家,我沿著公路往南走,馬路對面,新開了一家炸雞店。
店里此刻沒有什么客人,一個送外賣的騎手倚著門口的電瓶車上刷手機,在等待店里的外賣訂單吧。
遠遠的,看到蘇平騎著電瓶車,戴著頭盔奔了過來。我在馬路對面叫蘇平。
蘇平看到我,就把電瓶車沿著斑馬線橫穿過來。
我說:“你吃午飯了嗎?我請你吃炸雞。”
蘇平笑了:“我請你。”
進了店里,點了兩個炸雞腿,要了一杯飲料,又要了一瓶礦泉水。我不喝飲料。我除了喝水,就是喝酒。
蘇平鎖好電瓶車,她進了店里,要付款,我已經付完。
我和蘇平坐到安靜的角落。不一會兒,服務員用托盤送來一杯飲料,一杯礦泉水。
蘇平看到我拿了礦泉水喝,她問:“你咋不喝飲料?”
我說:“不健康——”說完我笑了。
蘇平也不在意,她美滋滋地用吸管喝著飲料:“哪天咱倆還來這兒,到時候我花錢,你別跟我爭。”
我笑著點頭:“你的事兒啊?還是德子的事兒?”
蘇平一聽我這話,好好的一張笑臉,笑沒了,就剩下臉。
蘇平深吸一口氣:“也是我的事,也是德子的事兒。”
我喝著了一口礦泉水:“一樣一樣地說,別著急,我慢慢吃,聽你說。”
蘇平放下飲料杯:“別提了,德子咋這么犟呢,非要進設備,我咋攔著都攔不住。”
我說:“老爺子有積蓄嗎?德子手里的存款多嗎?”
蘇平說:“大爺手里沒錢,德子手里的錢進了設備就沒了,他還可能跟人借錢。”
我說:“你就跟德子聊,你說萬一老爸生病了,手里沒錢咋辦?萬一按摩院不是太賺錢,你兒子上大學的學費咋辦?
“做生意是好事兒,咱小家小業的,可不能操辦太大,一旦有點風吹草動,那就全軍覆沒。”
蘇平說:“我也這么說的,可我說得不像你這么好,我倆現在也不能好好說話,一說話就吵——”
蘇平垂下頭,咬著嘴唇,猶豫著,她忽然抬頭看著我,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我想搬出去。”
我愕然:“這點事兒,就搬出去?”
蘇平蹙眉:“還有別的事兒,這不是要開店嗎?德子這些日子就忙著跑各種開業的證,營業執照什么的,反正很多東西需要跑——”
這時候,服務員用托盤端來兩個炸雞腿,放到我們的桌上。
蘇平說:“德子不是愛出頭的人,好容易他去辦事,可那些個部門都讓德子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就急頭白臉的,回家就跟我抱怨。”
我說:“小平,這些其實都不是大事,誰開買賣,都會遇到這些事情。你們從來沒做過生意,一起辦這么多事,有點沒有頭緒,其實好辦,我告訴你應該咋辦。”
我拿起一個雞腿,遞給蘇平。
蘇平聽說我有辦法,她的臉上又帶上笑容,整個人也放松很多。
我也拿起雞腿開始吃。別說,炸雞店的炸雞腿挺好吃的,外焦里嫩,香味透骨,不錯。
蘇平咬了一口炸雞腿,笑著看我,等我給她出招兒。
我說:“不急,先吃,吃完我再告訴你。”
蘇平吃兩口炸雞腿,喝一口飲料。
蘇平很像我的妹妹,尤其她吃東西的那個香,更像我妹妹。
我們吃完了炸雞腿,我喝了一口水,才跟蘇平開口。
“小平,我教你一招,如果事情太多,你別慌,你拿出一張紙,在紙上列出你現在需要辦的所有事情。
“然后,你再把這些事情排個順序,哪件事著急,就排在最前面,哪件事不急,就排在后面。
“最后,你就按照排列的順序,一件件地去做這些事。”
蘇平有點為難,她撓著后腦勺:“事兒太多了,好像都亂套,都成亂麻了。”
我說:“就算是亂麻,也能捋出一個頭緒來——”
我從隨身包里掏出一張紙,拿出筆。我隨身包里,總是揣著紙和筆。
我看著蘇平:“現在你說吧,都有什么事情,我列在本子上。”
蘇平見我拿出紙筆,也有點興趣,她趴在桌子上,眼睛盯著我攥著的筆:“德子要花錢進設備,還有,他要大裝修,還有,跟公家辦事,執照啊,許可證啊,可多了。”
我把蘇平說的事情,一項一項得都列在紙上。又給蘇平念叨了一遍,蘇平又加了幾個事情,吊燈,壁燈,但大事其實就是三件:
第一,德子要進設備。
第二、德子要裝修。
第三,德子開店需要公家審批的一些手續。
這三件大事里,各自分出幾件小事:
裝修這塊,德子要安裝吊燈,壁燈,房間里要鋪地板,墻上要換壁紙。
德子開店需要審批手續這塊,有衛生許可證,有營業執照等,大致也有四五個。
我把三件大事列好,又把每件大事下面的小事也列好。我把紙遞給蘇平看。
蘇平說:“我能看懂嗎?”
我說:“怎么看不懂?都是你剛才說的,我就照著你說的,列下的項目。”
蘇平把紙拿起來看,越看越笑,腦袋一個勁地點頭。
“我看懂了,我還真看懂了,你寫的對,就是這些事情。”
蘇平驚喜地看著我說:“你列到紙上之后,我感覺事情好像不那么多了,腦子一下子清晰,不那么糨糊。”
我又從包里掏出一支紅色的筆,遞給蘇平:“你自己看看,哪些事最要緊,需要馬上去辦的,你就在這件事上標個1字。”
蘇平說:“那還用說,跑各種執照。”
蘇平一邊說,一邊攥著紅筆,在第三件大事上,寫個大大的1字。
蘇平攥著筆,頂著下頜,問我:“那下面呢,還咋做?”
我說:“你看看裝修那些事情里,你覺得哪些事兒必須做,你就勾個對號。”
蘇平看著紙上列的事項,她想了想,在吊燈和壁燈那里,勾了對號。其他的壁紙、地板,蘇平沒有下筆。
蘇平說:“姐,接下來干啥?”
我說:“你認為我們剛才列的這些里,哪些不需要做,或者說,現在不需要做,你就劃個叉。”
蘇平毫不猶豫地把“進設備”這項劃個叉。
隨后,蘇平把裝修那塊里,地板壁紙都劃個叉。
蘇平再看著那張紙,笑了:“現在我一看這張,我就知道先做什么事,必須做什么事情,可是——”
蘇平看著我,為難地:“德子非要進設備,非要裝修,咋辦?”
我說:“這些都需要錢,你認為誰能阻止德子?”
蘇平笑了:“那肯定是趙大爺,德子老爸了。”
我說:“那你就把這件事捅給老爺子,跟他說,你不希望德子進設備大裝修,萬一開店不掙錢,那家里就沒有積蓄,他孫子上學就沒錢。”
蘇平搖搖頭:“姐,我要是這么干,德子就得跟我生氣,弄不好就得掰了。”
我干脆地說:“掰了就掰了,你剛才不是說,要從德子家搬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