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走到老白吃飯的餐桌旁，站住不動。
老白正低頭吃飯，他不知道小霞已經站到他面前，他把小霞當成了服務員。
他頭也不抬地說：“我們的烤羊排怎么還沒上來？等半天了——”
小霞冷冷地說：“你看我，像羊排嗎？”
老白一聽話音兒不對，一抬頭，嘴里叼著的一塊羊肉吧嗒一聲，掉在碟子里，卻沒掉在碟子的正中央，而是掉在碟子的邊緣。
這塊羊肉也夠嘚瑟的，從碟子上嘰里咕嚕地掉在桌子上，又蹦蹦噠噠地掉在了老白筆挺的西服褲子上。
老白眼里閃過一抹嫌惡和不耐煩。但看向小霞時，他瞇縫眼睛，把自己的一張臉，打扮成笑容可掬的模樣：“呦，怎么是你呀？”
老白一扭頭，又看到我走過去：“小許總一家，來這里吃飯呢？”
這家羊排館消費不菲，保姆階層，一般不會到這種飯館來燒錢。
我不愿意跟老白說話，我說：“小霞，上樓吃飯吧，犯不上跟這種人說話！”
小霞卻不走，她一雙眼睛怒瞪著老白：“我找你，你說沒時間，我找你吃飯，你說你出差。你這是出差嗎？你這不是陪女人吃飯嗎？你這不是糊弄我嗎？”
老白不悅地瞪著小霞：“這是我的客戶，你別亂說話。別耽誤我的正事，你快走吧！”
老白攆我和小霞。
小霞生氣地質問老白：“我亂說話？姓白的，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你陪我沒時間，卻有時間陪別的女人？你叫我去，我就得去，你攆我走，我就得走，你拿我小霞當啥人？”
老白連忙說：“小霞，你亂說什么呀，這真是我的客戶！”
小霞看向坐著吃飯的女人：“蒙誰呀？她打扮成這樣，是你的客戶？那我也是你的客戶唄？”
老白很生氣，拉著小霞的胳膊往外搡：“你胡鬧什么呀？”
小霞奮力地擺脫老白，她氣得臉都白了：“你別拽我，我就不走，你不是請她吃飯嗎，我還沒吃飯呢！”
老白生氣地沖小霞喝道：“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老白向對面坐著的女人說：“張總，今天沒盡興，都賴我了，我們換一家酒店再談合作的事。”
哎呀，難道我們都看走眼了？老白和這個女人真是談公事？
叫張總的女人，此時拿起餐巾紙，抹了一下嘴角，又擦拭一下手，她把紙巾丟在餐桌上，一言不發地起身，伸手拿起旁邊椅子上搭著的大衣，拎起桌上的皮包。
女人丟給老白一句話：“你處理好家事，再找我談吧。”
女人起身走了，肉色的褲子，一雙高腰的黑皮靴，不怪小霞把她當成夜店的女人。
小霞還想對老白說什么，老白卻已經撂下臉，厭惡地看著小霞：“我沒想到，你素質這么低，能做出這種事！”
老白起身，披上大衣，頭也不回地走了，去追外面的張總。
小霞愣愣地看著老白遠去的方向。周圍的人，都像看耍猴一樣地盯著小霞看。
小霞氣得臉色緋紅，她還要去外面追老白。
我一把拽住小霞，低聲地說：“你還覺得不夠丟臉呢？還去追，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小霞不高興地瞪著我：“我的事兒，你少管！”
我冷笑，看著小霞：“你說的這不是廢話嗎？現在要不是上班時間，你八抬大轎抬我，我都懶得管你的破事兒。
“現在你我都沒有下班呢，你要是不想干育兒嫂，我上去告訴雇主。
“你要是還想在許家干育兒嫂，就消停地回去帶妞妞！我告訴你，我比你高半級，你以后跟我說話注意點！”
真是的，我不發威，小霞就總當我是螳螂子！
說完，我回身往樓上走。
小霞要是聰明，就會回到樓上，照顧妞妞。她要是傻，去追老白，那她就是死孩子，沒救了。
我噌噌地來到樓上。
二姐正從包房里出來，看到我，笑著說：“吃飯還不積極呢，我媽著急了，讓我出來找你倆，小霞快點走——”
二姐沖我身后喊。
原來，小霞跟上來，她沒傻了吧唧地去追老白。
一個男人，走就走了，走得越遠越好。何況還是一個老男人！
我和小霞跟著二姐進了包房。
一張圓桌面上，擺著一道道的美食。
桌子上的玻璃桌面緩緩地轉動，讓這一道道美味打我眼前過。這些菜色香味俱佳，引得我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大哥挨著老夫人坐著，智勇坐在老夫人的另一側。
小虎挨著許夫人坐著。小虎不時地用筷子夾著肉，要遞給妞妞。
小虎說：“二奶，喂給小妹吧，小妹餓了——”
一桌子的人都笑起來。
許先生糾正小虎：“大孫子，這是你小姑，不能叫小妹。”
小虎搖頭：“二爺，小妹那么點，還要二奶抱呢，還不會說話，她不就是小妹嗎？”
童言童語，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我和小霞落座，小霞一張臉，半天也沒緩過來。
我看著滿桌子的美食，心情好了不少，再聽到小虎的的話，滿天的烏云即將散去。
小霞低聲地對許夫人說：“二嫂，我抱妞妞，你吃飯吧。”
許夫人掃了小霞一眼， 關心地問：“沒事吧？我抱妞妞吧，你好好吃頓飯。”
許先生聽到小虎的話，他哈哈大笑，夸獎小虎：“大孫子真聰明，行，你就叫小妹吧。”
大哥忽然冷冷地橫了許先生一眼：“沒個尊卑長幼，成何體統，那不是亂套了？”
大哥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卻威嚴。
許先生偷偷地用眼角打量大哥一眼，看到大哥不怒自威，許先生的臉上掠過一絲忐忑。
大嫂輕聲地對大哥說：“海龍，大家坐一起，就是圖個高興，你別上綱上線的。”
以往大嫂勸說大哥，大哥總會給大嫂面子，可是這一次，大哥卻沒有，他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大哥吩咐小虎：“小虎，到爺爺這來！”
小虎有點怕大哥，但是大哥的聲音自有一股威嚴，讓小虎又怕又不敢不聽。
小虎只好一步步地挪到大哥的面前。他還不忘求助地看了一眼許先生。
小虎低聲地說：“二爺——”
大哥拉著小虎的手，盡量和氣地說：“小虎，妞妞雖然長得小，但她不是妹妹，要叫小姑。”
小虎委屈地說：“爺爺，妞妞比我小，我都六歲了，妞妞才一歲，我比她大五歲呢！”
小虎一面說，一面委屈地伸出手指，給大哥演示“五”。
小虎說：“爺爺，我比妞妞大五歲呢，她就是小妹。”
許先生在一旁夾塊排骨，放到許夫人的碗里，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大哥還想給小虎解釋，大嫂發話了：“一家人出來吃飯，就為了哄媽高興。教孩子的事，回去再教。”
大嫂端起她面前的紅酒，把大哥面前的紅酒也端起來，放到大哥的手里，她對眾人說：“我今天先提個酒，咱們先祝老媽身體健康，快樂，長壽！”
眾人紛紛附和，端起面前的紅酒杯。
大家的酒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大哥沒再說話，把杯子放到唇邊，喝了一口酒。
小霞的紅酒杯子，竟然下去了一大塊。
也許，她心里還在憋氣呢，憋氣我管著她了，但我想，她更多的是生老白的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