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回家,碰見小霞了。小霞低著頭走路,她沒看到我,她在打電話。
我隱約聽到小霞說:“我都約你三次了,你咋總沒有時間呢?”
我騎車已經走過去,聽到小霞說:“明天晚上咱倆去吃飯?什么,又出差了?”
風把小霞的話扯得七零八落,聽不太清楚。
今晚的風有點大。
天氣預報說,我們這里要降溫。
降溫就降溫吧。東北的冬天要是不冷,就不是東北了。
路燈下,兩側的樹木像鉛筆畫,都是一個顏色的了,灰色的,樹葉基本上掉光,只剩下灰色的樹干。
東北的冬天,顏色一點點變淡,變淺,變成灰色,灰白色。從現在鮮花盛開的夏季,怎么也要半年啊。
東北這漫長的寒冬!
回到家,喂狗遛狗,隨后。我歪倒在床上,吃水果,看書。
正看到緊要關頭,手機響了,老沈打來視頻電話,開始我們的二人時光。
老沈和我聊了一些家常,我聊到德子開店遇到的一些困難。
今晚許先生的腳砸傷了,走路一瘸一拐,蘇平這個時候去求許先生,有點難為他。
我們保姆,總去求雇主辦事,時間長了,雇主可能會覺得我們很麻煩,會對我們有看法。
我就把這件事對老沈說了。老沈以前給大哥開車,哪里都去過,也許會有這方面的認識人呢。
果然,老沈聽到我說完,就直接說:“不用找小許總,這件事我能幫忙。”
我興奮地說:“那可太好了,你認識這些部門的人?”
老沈說:“認識不認識,現在辦事都透露,到那兒就給你辦。”
我說:“蘇平說了,德子一樣執照都沒拿回去。”
老沈說:“你讓德子給你按摩,手法肯定比別人按摩得好。你要是讓德子去辦事,十件事能辦成兩樣,都算他厲害!”
我笑了:“那咱倆當初把蘇平介紹給德子,是不是介紹錯了?”
老沈說:“小平找對象,就是要找個老實人,知冷知熱的,不會欺負她,她就是照這樣式兒的找的。德子正好是這樣的人。”
老沈說的有道理。
要是事事穩妥,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人,也未必能看得上蘇平,或者說,蘇平也未必喜歡那樣的人。
我說:“那咋辦?”
老沈笑了。他的笑,好像藏著什么秘密似的。
我說:“有啥你就說吧,咱倆誰跟誰呀?”
老沈說:“你一旦求我辦事,就說咱倆誰跟誰,我要是求你辦事,我說啥都不好使,你的老豬腰子可正了!”
我笑了:“說正經事兒,別跑偏,還說德子辦執照的事。”
老沈說:“你最開始讓我幫德子的忙,我就沒伸手幫忙。你知道為啥嗎?”
我搖頭,不知道,難道是兩人關系不是看起來這么鐵?
老沈說:“幫不過來呀。德子開店,后續的事情肯定很多。我不是自己做生意,我是給大哥打工,最開始你讓我幫德子,我就沒打壟。”
老沈說得也對。許先生不一樣,許先生的時間自由。況且,許先生的能力比老沈強。
我說:“那現在呢?你們小許總現在瘸了,你要是不幫忙,蘇平就可能跟德子有矛盾。”
老沈說:“我不都告訴你咋做了嗎?直接把材料準備齊,送到市場監督管理局,局里要審核幾天,就可以拿到營業執照。”
我詫異地問:“這么容易?”
老沈說:“現在辦事就這么容易。”
我說:“那德子之前沒辦明白,到底是差在哪兒?”
老沈說:“估計是材料準備的不充分。”
我問:“都需要什么材料?”
老沈說:“德子的身份證以及復印件。還有他老爸的身份證以及復印件,還有房本以及復印件。房子是他爸的。還有兩寸照片——”
老沈又說了很多,最后老沈說:“德子這個人干活行,辦事不行,你得讓蘇平跟著他去辦理,事情就快了。”
原來,事情這么好辦?
聊完蘇平,老沈問我:“你跟小霞這幾天相處怎么樣?”
我心里一動:“你怎么關心起小霞來了?”
老沈未語先笑:“我關心你的同事,不也關心你嗎?”
我一時興起,就把許先生在我手機上安裝許家監控攝像的事,告訴老沈。
我得意地說:“我現在可以全天24小時,監視小霞的一舉一動。”
我以為老沈會夸我權利多了,沒想到,老沈臉上的笑容卻漸漸地消失。
老沈鄭重地說:“你怎么能答應小許總呢?”
我有些不解:“怎么了?”
老沈說:“在小霞房間安裝監控攝像頭,是違法的。”
我一愣:“違法啥呀,這是雇主家里,雇主在自己家里安裝,別人管得著嗎?”
老沈一點不讓勁兒:“小許總在他自己的家里,安裝一千個攝像頭,也沒說道兒,可是安裝到小霞的房間是違法的。”
我不解地問:“為什么呀?”
老沈說:“你也是有文化的女性,每個人都有隱私權,你應該知道吧。小許總這么做,侵犯了小霞的隱私權,你還讓他在你的手機上安裝,這件事要是讓小霞知道,肯定跟你翻臉!”
老沈一席話,說得我有些冒汗。
在小霞的房間里安裝這個小東西,是有些問題,萬一小霞晚上換衣服呢?這個,確實有點過界——
我還沒等說話呢,老沈又嚴厲地說:“你怎么能讓小許總在你的手機里下載其他軟件?萬一,他把病毒給你帶進去呢?你手機的全部資料,都不再是隱私——”
我有點后怕:“你把小許總說得太恐怖了吧?”
老沈說:“我以前就跟你說過,小許總跟大哥完全是兩種人,大哥是知道什么能做,就做什么。小許總是知道什么不能做,他會把不能做的事情,變成能做了!”
老沈給我說得有點心慌:“你別他想得太壞——”
老沈生氣地打斷我:“你忘記了,他去年把我關在冷庫,差點凍死我,是我自己命大,要不你現在就是跟鬼在說話!”
我氣笑了:“你要是不想聊天,我們就不聊,你嚇唬我干啥啊?”
老沈說:“我是在嚇唬你嗎?你的手機現在隨時可以打開,監視小霞的一舉一動。你沒有權利監視別人!”
我怎么監視小霞了,我不就是觀察一下小霞嗎,我是擔心小霞往妞妞的水里放東西——
老沈這個人,這么煩人呢,啥事他都上綱上線!
我掛斷手機,不跟他聊了。
許夫人給我的一箱茄梨,再不吃沒,就要爛掉。我到廚房洗了三個梨,又拿了一袋牛奶。
這是不減肥的節奏。
我一邊吃零食,一邊咀嚼老沈的話。
冷靜下來,覺得老沈說的也不全是廢話,有點道理。
表面上,我是在觀察小霞,但實際上,我確實在監視小霞。小霞要是知道我一天24小時監視他,她肯定氣壞的。
可小霞休息的房間,也是妞妞的房間。看護小霞是妞妞的工作。也就是說,妞妞的房間,既是小霞休息的空間,也是小霞工作的空間。
這個空間里安裝監控攝像頭,屬于打擦邊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