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的侄子智勇從外地回來了,飛機到機場,大約是晚上六點多鐘。
老夫人在家等到五點半,許先生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到機場接他侄子。但飛機晚點,晚個十多分鐘。
我算了一下,從機場到家里,大約也得半個小時左右。
許夫人下班回到家,給妞妞喂飽。又給妞妞換了一套新衣服。
天氣冷了,許夫人給妞妞穿了一套鵝黃色的棉襖棉褲。
小霞又給妞妞穿了紙尿褲,帶了紙尿褲,裝在一個大包里。
小霞自己也精心地打扮了一下。她把頭發梳起來,在腦后用一個碧綠色的頭花系著。
她原來頭發是短發,現在頭發長了,她梳起頭發,顯得干凈利索。
小霞赴宴穿了一套墨綠色的燈芯絨褲子,上面是一件淺綠色修身的T恤。配著頭上的碧綠色的頭花,顯得很順眼。
許先生請他的侄子去飯店吃飯,中午收拾完廚房,我打算回家,晚上就不去飯店。
許夫人卻特意叮囑我:“下午你別回家了,在家陪我媽,我擔心她太興奮,休息不好。晚上吃飯,你也多照顧點我媽。我和小霞照看妞妞,沒法分心。”
老夫人果然很興奮,午覺也沒睡,一直忙忙叨叨的。
后來,她把我叫到房間:“紅啊,你到外面商店,幫我買幾個紅包。”
我好奇地問:“買紅包干嘛?”
老夫人說:“智勇快一年沒回來,我見到孫子和孫媳婦,還有重孫子小虎,我得表示表示。”
我笑了:“需要三個紅包?”
老夫人說:“多買點也行,備著,過年時候用。”
我在附近的小超市,買了十個紅包,回來交給老夫人。
老夫人的床上,鋪了一些花花綠綠的布塊。
我問:“大娘你要縫什么?縫百家衣?”
老夫人說:“對,讓你看出來了,我要給小虎縫一件百家衣。”
老夫人擺弄那些布塊:“你給看看,用哪些布拼到一起好看?”
我說:“什么顏色都好看,小孩子穿什么都喜慶。”
老夫人笑了:“那就用新鮮的顏色。”
晚上六點半,許先生又打來電話,說他已經接到智勇,讓許夫人開車帶我們一起去飯店,他和智勇就不往家拐了。
二姐和二姐夫也來了,兩人沒下車,直接去飯店。
許夫人讓小霞先把嬰兒車放到后備箱。嬰兒車可以折疊。我把老夫人的助步器也放到后備箱。
許夫人開車帶著老夫人和妞妞,還有小霞和我去飯店。
飯店門口,許先生開車也來了,從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手臂上搭著一件銀灰色的呢子大衣。
男人三十多歲,一頭濃黑的頭發剪成板寸,一張臉,雖然跟許家大哥沒有一點一樣的,可是眉宇間,卻與大哥神似。
這就是大哥的兒子智勇。
智勇一下車,快步向老夫人走去,伸開雙臂,將剛下車,還沒有站穩的老夫人抱住:“奶奶,想你了,你好像老了。”
老夫人笑著抬眼打量智勇:“奶奶86歲,能不老嗎?”
老夫人四處看著:“你媳婦兒和孩子呢?”
智勇還沒說話,就從智勇胳膊底下鉆出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站在老夫人面前,輕輕地撫摸老夫人的手:“太奶奶,你的手這么涼啊?”
老夫人看到智勇的兒子小虎,她一臉慈祥的笑,摸著小虎的頭:“太奶奶老了,身上的熱乎氣都走了,手就涼了。你的手是熱的——”
小虎仰頭,心疼地看著老夫人,用稚嫩的聲音說:“那我給太奶奶捂手,把你手捂得熱乎點。”
老夫人稀罕地注視著小虎。
小虎在國內待了將近一年,普通話說得越來越好。
老夫人詢問的目光看向智勇:“你媳婦呢?”
智勇說:“小虎跟我回來,我媳婦回去看望我岳父岳母。”
老夫人有些疑惑:“怎么沒一起回來,過兩天,你們再一起去看望岳父岳母。”
智勇攙扶著老夫人:“說來話長,外面冷,我們進飯店再慢慢聊。”
小虎忽然抬頭,看著老夫人:“太奶奶,過兩天,我爸爸媽媽要帶我坐飛機到外國去,太奶奶你坐過飛機嗎?”
老夫人以為小虎開玩笑,就笑著說:“沒坐過飛機啊。”
我拿著助步器,小霞拎著嬰兒車,我們倆走在后面。許夫人抱著妞妞,跟在老夫人的身旁,一起進了飯店。
二姐二姐夫也進了飯店。
沒看見大哥和大嫂,可能,他們已經來了,在飯店等著。
我和小霞走在最后,穿過大廳,走向里面的樓梯口。
許先生訂的飯店是在樓上的208包房。我已經上樓了,小霞上了兩個臺階,卻站在臺階上不動,像被釘子釘住一樣。
我回頭叫了一聲:“小霞快走啊。”
小霞還是沒有動,她扭頭向遠處一張就餐的兩個人望去。小霞的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類似憤怒的情緒。
我疑惑地順著小霞的目光,向那張餐桌望去。、
當我看到就餐的兩個人,我就知道小霞為何憤怒。
那張餐桌距離我們有四張桌子的距離,正對著我們坐著的,是一張大白臉。
那是很熟悉的一張臉,臉上油光锃亮,有種中老年男人的油膩感。
那正是許先生公司的供應商老白。
老白對面坐著一位女性,這么冷的天,她穿的是一件薄紗樣的連衣裙,下擺蓬松,長發直直地垂在腰里。
從我的方向望過去,只看到女人一側的耳環很耀眼,閃閃發光。
知道小霞這兩天一直在約老白吃飯,老白說忙,出差,沒想到,老白和一位女士在這里吃飯。
可想而知,小霞的心情多么糟糕。
許先生早就告誡過小霞,說老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讓小霞離老白遠點,可小霞非要跟老白約會。
我用胳膊肘撞了小霞一下,低聲地:“上去吃飯吧,小娟他們還等我們呢。”
小霞卻冷冷地說:“我不能吃這個啞巴虧!”
小霞又能把老白怎么樣?厭倦,就是厭倦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一句性格不合,連夫妻都離婚,何況她和老白只是男女朋友。
我準備上樓,卻看到許先生匆匆地從樓上下來,他有點著急地沖我和小霞說:“你們怎么還沒上來?”
小霞像是沒聽見許先生的話,她還是剛才的姿勢,狠狠地向樓下吃飯的兩個人望去。
我用手示意許先生,向樓下的老白看。
許先生看到老白和女人吃飯,他的臉也撂下了。他低聲地對小霞說:“上樓吃飯,別搭理他!”
小霞卻來了犟勁:“二哥,你別管我!”
她說著,就往下走。
我急忙說:“小霞,你手里的嬰兒車給我。”
小霞把嬰兒車遞給我。我拿了嬰兒車,此時,許先生已經從樓上走下來。
我以為許先生會攔住小霞,不讓小霞跟老白進行正面沖突。
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許先生走到我身邊,伸手從我手上接過嬰兒車和老夫人的助步器,低聲地叮囑我:“紅姐,跟過去看看,別讓小霞吃虧!”
我的媽呀,有這樣的雇主嗎?他不攔著小霞,卻讓我去幫小霞打架?
我是打架的人嗎?我是文明人!只有逼急了,我才會打架。可今天的事跟我無關,逼不急我!
我為難地抬頭看看許先生,許先生已經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我回頭看看小霞,小霞已經下樓,沖著老白吃飯的那張餐桌,大踏步地走過去。
我怕小霞吃虧,只好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