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起來,晃動一下身體,還好,沒有疼痛的地方。只有嘴唇和牙床有些不舒服。
我照鏡子看,上嘴唇稍微有點腫,不注意看,外人看不出我的變化。
上午,去老許家上班的路上,接到老沈的電話:“嘴唇好點了嗎?”
我說:“好多了,昨天的事謝謝你。”
老沈說:“記得吃消炎藥。”
我說:“我轉給你的醫藥費,你收著。”
老沈說:“你這不是磕磣人嗎?”
我說:“隨意吧,你不收拉倒。”
老沈說:“那你哪天沒事了,就請我吃飯吧。”
我說:“算了,你還是把錢收了吧,我沒時間。”
掛斷電話,我才想起來,藥片一個粒也沒吃,我吃藥惡心,咽不下去。那就索性不吃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許家客廳,大姐、許夫人、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聊天,小霞在一旁看護著妞妞。
廚房里,小妙竟然在擇菜。
我跟眾人打了招呼,進了廚房,扎上圍裙開始干活。
小妙看到我來了,就笑著說:“現在這間廚房比過去老房子的廚房寬綽,你也有保姆房了,這回干得舒心吧?”
我笑著說:“我以前也干得舒心。”
小妙往客廳沙發那里望了一眼,低聲地說:“二嫂潔癖還那么嚴重啊?”
我有些警覺:“沒有啊,誰說的?”
我擔心跟小妙亂說話,她會給大姐傳話過去。大姐那人,鐵面無私,看誰不順眼都會數落你。
我故意岔開了話題:“你兒子什么時候去大學報到?”
小妙一聽我提到她兒子,臉上的表情都在笑。這是一個母親最開心的時候。
小妙說:“還有一個月開學呢,這一個月,我打算讓他在家把駕駛證考下來,趁著年輕,學什么都快,就先考票,以后都用得上。”
我真羨慕小妙,站得高,看得遠。我當年對于孩子的教育,什么遠見都沒有。
我自己就是一個向往自由的人,我對兒子后期也是散養,就連我家的狗,我都不教他任何做人的規矩,連謝謝他都不會。
他就像一條狗似的,自由地生活就好了。
但現在我感覺,小妙這樣做是對的。孩子有時候不知道方向,做母親的就要幫兒子掌舵。
今天小妙掌廚,我給她打下手。
小妙今非昔比,做什么都很有主見,也開始為每個人著想。
中午她做了六個菜,大姐愛吃的蘸醬菜,她炸了雞蛋醬,買了手工的干豆腐,臭菜洗好,一樣樣地碼在有隔斷的餐碟里。
她又做了大娘愛吃的茄子土豆泥,許夫人愛吃的煎魚,許先生愛吃的紅燒肉。
隨后,小妙又做了兩個涼拌菜,一個是黃瓜絲拌拉皮,一個是脆辣菠菜。
我看小妙洗了兩根魚,想起小霞愛吃魚:“小妙,兩根魚夠不夠啊?要不我再去超市買魚?”
小妙說:“夠了,這個時間去超市買魚,沒啥新鮮的魚。再說還有別的菜。”
我說:“兩根魚,好像還是有點少。”
小妙說:“不少,家里就二嫂愛吃魚。”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小妙:“小霞也愛吃魚。”
小妙呦了一聲:“愛吃魚這頓就少吃點唄,一個保姆,我們做飯還得頓頓由著她?魚少,就先可二嫂。”
我沒再說什么。
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犟脾氣,只不過,每個人犟脾氣的那個“點”不同而已。
有時候也看心情,心情好,就不會那么犟。心情不好,犟得就有點嚴重。
小妙既然決定做兩根魚,就不打算做三根魚。我每次提議都被她否決了。
中午,許先生回來,一進屋就嚷:“熱死了,熱死了——”
大姐說:“車里沒空調啊?”
許先生說:“我肩膀有點不舒服,車里沒敢開空調。”
許先生徑自走進廚房,看到小妙在,他跟小妙打了招呼。他伸手打開冰箱,拿起一罐啤酒要喝,被許夫人攔住。
許夫人說:“海生,中午別喝酒了,下午上班大哥該訓你了。”
許先生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不太情愿地把啤酒放回到冰箱。
往盤子里盛菜的小妙說:“二哥,有冰豆沙,喝不喝?”
許先生眼睛一亮:“冰的?那喝。”
小妙把盛好菜的盤子遞給我,她轉身打開冰柜,端出一大杯東西。好像是果汁?
小妙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遞給許先生:“二哥嘗嘗,好喝不?”
許先生試探地喝了一口:“呀,挺好喝,甜的,涼的——”
他又愁眉苦臉地看著小妙說:“你二嫂不讓我喝甜的。”
小妙笑了:“里面沒放糖,是黃豆核桃還有大棗,混合在一起的果香。”
許先生笑了:“真的?這么好喝呢,又涼哇哇的,太解暑了,小妙做的?你可真厲害!”
許先生夸完小妙,又回頭叮囑我:“紅姐,跟小妙學學,做這個什么冰豆沙,多做點,我天天喝。”
許先生端著杯子去客廳,跟大姐老夫人說話去了。
小妙笑著對我說:“給你添活兒了吧?”
我說:“一會兒你教我吧,給你也添活兒了。”
小妙說:“好做,就是把黃豆和核桃放到破壁料理機里,榨汁,這個榨汁有加熱的過程,就不需要另外加熱。
“喜歡吃甜的就再放幾枚大棗,榨汁之后放到冰柜里冷凍。記住啊,24小時最好喝掉。”
我記住了。跟我自己在家榨的豆漿差不多。
吃飯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妞妞在嬰兒車里自己玩得挺好,小霞也跟大家一起在餐桌前吃飯。她拿起筷子,眼睛就盯著魚。
許夫人還沒有動筷子呢,她就把一根魚夾到自己的碗里。
小妙冷冷地斜了一眼小霞。
許家的魚,我基本不吃。倒不是一點也不喜歡吃,是因為吃魚總是吐魚刺,我覺得在雇主面前吐魚刺,有點不雅。
我又擔心魚刺扎到我,更不好看。我吃魚也是吃一點魚籽。
老夫人也是吃魚籽,許先生吃魚則是吃魚肚子。
許夫人每次只做一根魚,煎魚上桌之后,許夫人會夾一塊魚籽,放到老夫人的碗里,再夾一塊魚肚肉,放到許先生的碗里,剩下的大半根魚,許夫人就獨享。
但小霞不是,小霞今天把一根魚都夾到她自己的碗里。
小妙和大姐對了下眼光,大姐眼里不高興。
一根魚倒是沒什么,就是小霞吃東西那個理直氣壯的勁兒,有點那啥。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只能說她是“護食”。
飯后,許先生照例抱著妞妞,逗著妞妞玩。小霞就回樓上歇著。
小妙跟我在廚房收拾衛生,她說:“這個育兒嫂咋那樣呢?一點沒眼力見,二哥幫她看孩子,她也不干點零活?”
我說:“她啥也不干,吃飽喝的就跟大爺似的。”
小妙說:“她這種干法,時間長了,雇主會對她有意見的。再說,你看她今天吃魚那樣,那么護食呢?看到好吃的就沒有旁人了。”
我說:“她就愛吃魚,你二哥讓我頓頓多做一根魚,就是給他吃的。”
小妙笑了,低聲地說:“到老許家當育兒嫂待遇挺高啊。可就算是雇主給她額外做的魚,那她也讓讓旁人呢。一桌子人呢,萬一別人也想吃魚呢?她少吃一口魚能死啊?”
我說:“有些人天生護食吧。”
小妙忽然硬邦邦地說:“這樣的人就是自私。”
我說:“她昨天去參加你兒子的升學宴了吧?對你還算不錯。”
我的意思是,小霞剛參加你兒子的升學宴,你就少說小霞兩句吧,要不我被她引逗起來,也要數落小霞的不是了,那我可收不住了。
不料,小妙語出驚人:“這都是人情,我得還回去。這跟做人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