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的聲音嚴厲地訓斥我:“不是接到通知了嗎?咋還出來遛狗?”
我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狗太可憐了——”
對方呵斥道:“都像你這樣,小區就亂套了!都出來遛狗,這靜態管理就沒用了,剛做完核酸,必須48小時足不出戶!”
我連忙說:“我馬上回去!立刻回去!”
大乖聽不懂人類的語音,他不知道對方在訓斥我,也訓斥他。他還扭著小屁股優哉游哉地穿過矮樹叢,一只后腿蹬著樹根,在那抬腿撒尿呢。一點不知道情況危急。
我急忙喊:“大乖!大乖!快回家!”
大乖扭頭看看我,又扭搭扭搭地往前走,走到執勤人員的腳下了。
我可真著急了,執勤的要是抬腿給大乖一腳,就可能送這個孩子去西天,不用經歷千難萬險取經了,直接就見到如來了。
這孩子差1個月就14歲了,他在小區里生活了14年,大人孩子見到他,都逗他玩一會兒,在他的意識里,人類是最好的朋友,不會有人傷害他,所以他不知道躲避——
車來了,他都不躲避,小區里的車都給他讓道,都會停下來,等他離開,甚至還有人把頭探出車窗外,問我:“大姨,這小家伙幾歲了?我家的8歲就沒了。”
我的大乖快14歲了,對方就說:“狗王了!小區里的狗王了!”
大乖不知道人類也是危險的,他認為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對他好。
我怕大乖受到傷害,嘴里急忙對執勤的人說:“別傷害他!我立馬抱他上樓!”
我緊走幾步,追上狗,這個小犢子已經走到執勤人員面前,抬著頭,呆萌呆萌地看著人家呢!這也太不知死活了!
我哈腰抱起狗。卻聽執勤人員說:“小家伙挺可愛,誰能忍心傷害他,但疫情期間,我們要行動聽指揮,要不然核酸白做了,你知道做一次核酸,國家要拿出多少錢嗎?”
我愧疚地說:“你放心吧,24小時之內,我絕不會再下樓了!”
抱著他匆匆地回到樓里。看著“劫后余生”的大乖,有些后怕。群里已經傳過來幾次了,狗被抓走的視頻。我不能再掉以輕心。
帶著大乖在房間里遛彎,并且一一地告訴大乖,床腿下,桌子腿下,花盆下,你都可以撒尿,甚至無界限,你可以隨地大小便。
這個家現在歸你了,24小時之后你再自律就行了。
大乖睜著無辜的小眼神看著我,不知道聽沒聽懂我的話。
接下來的24小時,我封印在家里,我要怎么度過呢?除了寫作,我開始做吃的。我要把時間利用到極致。
昨晚我買了肉餡,買了蘿卜,還買了雞蛋,我決定炸丸子,炸蘿卜絲肉丸子。
我先把肉餡拿出來一部分,放到我的電飯鍋的內膽里,把肉餡先用油鹽醬醋還有水攪開。這邊把蘿卜插絲,撒上一層鹽,剎出水,把蘿卜絲攥干,剁幾刀,攪拌到肉餡里。往肉餡兒里打入1個雞蛋,攪散,這時候,關鍵的一步來了,往肉餡里放面粉。
我做食物不按照規矩辦事,我就是隨心所欲,肉餡多放就多放,面粉少放就少放,雞蛋就放一個,怕肉餡太稀。
肉餡太稀,面粉就要多放。多放面粉,丸子炸出來容易太粘,不好吃,所以,雞蛋放一個,面粉一點點地加入到肉餡里,勺子挖出一個完整的“球”了,就可以了。
我又放入一點蔥和香菜,家里沒有其他調味品。
把油燒熱,差不多時,就開始往鍋里下丸子。炸到兩面金黃色了,撈到盤子里。我沒敢趁熱吃,怕我的牙齒受不了。
等丸子全部炸完,端到客廳的小桌上,跟大乖席地而坐,一人一碗,開始吃起來。
炸的丸子不錯,松軟,香,好吃。給小家伙之前喂了他一根香腸,原本打算只給他一兩個丸子嘗嘗就得了。
沒想到,他很快吃完了他碗里的丸子,便走到我跟前,抬著兩只黑亮亮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著我。
雖然他不說話,沒有開口向我要丸子,但有時候,此時無聲勝有聲,不說話比說話的力量還有力,我只好用剪刀給他剪碎了三個丸子,他都吃掉了。
在單元群里曬出我炸的肉丸子,問有沒有芳鄰想品嘗的。還不錯,我的肉丸子賣相不錯,有兩人舉手要丸子。
用保鮮盒每人裝了兩盒丸子送去了,可送出去兩個盒,又拿回來兩個盒,兩個芳鄰一個送我一盒金黃色的小柿子,一個送我幾枚紅艷艷的草莓。
回到家之后,一邊躺在床上跟吃水果,一遍剪輯我的運動視頻。
今天早晨下雨了,下過雨的天氣真是美好啊,呼吸之間,都感覺胸膛里那顆心依然年輕,依然躍躍欲試地想到外面去奔跑。
當然,這一天我說啥也不能再下樓了。為了紀念東北的春雨,我拍下視頻。
只是雨不大,手機像素低,拍下來的視頻里,沒看到啥雨滴,但畫外另有玄機,我竟然聽到畫面外面的雨聲了。
這真是奇妙的拍攝方式啊!
房間里有些冷了,我運動的時候是熱的,但運動之后出汗了,又因為下雨,氣溫下降,房間里有些陰冷。縮進被子里。
在自己家里,還不是自己說了算,想咋地就咋地,脫了都沒人管呢!
拍視頻不容易,有時候,我跳了好幾次毽子操,才能挑揀出一次拍攝得不錯的,剪輯的時候有時也會出錯,配音的時候也會出錯,狀況百出。
總算是捅咕明白了,正在導出時,手機里接到一條消息,我沒有查看。視頻導出的時候,不能轉場,否則就得重新導出。
視頻終于導到手機上,我這才查看微信里收到的消息,原來是一個視頻,是老沈發來的。
我伸手點開了老沈的視頻,沒想到視頻里不是鳥,而是人。我以為視頻里的人是老沈,沒想到是兩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在打拳呢。
以為是拳王的擂臺賽,兩個男人的二頭肌三頭肌都挺大,我還瞎琢磨呢,視頻也不搞笑啊,一人挨了一拳,沒啥絕招啊,老沈給我發來這樣的視頻干啥呢?
我說:“沈哥,你給我發這個視頻干啥呀?”
老沈隨即說:“不都是因為你嗎,發來一個跳毽子操的視頻,小許總就決定每天拿出20分鐘,全公司鍛煉身體,說充下電。”
啊,我的視頻老沈也看過了?
我弱弱地問:“我的跳操視頻,你也看到了嗎?”
老沈說:“跳得不錯,毽子操,就是我們小時候踢毽子的動作,踢、打、奔,掰,壓。你做得不夠專業,腿要抬高,尤其是‘壓’這個時候,腿往后抬不高——”
廢話,我還不知道我的后腿抬得不夠高,那也得看看我的年紀呀,我都多大了,能跳操就不錯了,老沈還要求我跳成專業冠軍那樣?
這個人呢,太無趣了。
老沈還沒說完呢,他說:“其實劉畊宏的毽子操,運動量一般,這要是換成我們小時候玩得踢毽子,玩全套的,不出五組,氣喘吁吁。”
我說:“你是要把我累趴下,還是要我鍛煉身體呢,咱倆目的不一樣,你是要練到專業的水平,我是玩。玩要是較真,那就毫無樂趣可言——”
老沈說:“玩也得較真——”
不想跟老沈爭辯,這個木頭人,他應該全天封印在自己吐出來的繭里,把自己封印千萬年,也別出來!出來禍禍人呢!
我不跟老沈說話了,偷偷地點開他發來的視頻,仔細一端詳,可不是咋地,其中一個光膀子的人,渾身都是刺青,把自己好好的身體弄得花里胡哨的,跟過去的花被單似的——
再往這人頭上一看,光頭,還真是許先生。
許先生在跟小軍練散打呢,老沈沒出鏡。估計這兩人誰也不愿意跟老沈玩,老沈一玩就當真,把人都揍跑了,誰還敢跟他玩?
我把剪輯好的跳操視頻發出去了,又收拾一下房間,就開始睡午覺。睡覺是消磨時間的最好的辦法。
這一天,總算過去了,大乖晚上找我去外面溜達,我訓了他。
我說:“昨晚讓人逮住的事你忘了?這么沒記性呢?再嚷嚷出去玩,別說我揍你!”
大乖聽懂了,委屈地轉身走了。
看見他的小樣,我又可憐他。我把他叫住,走過去,抱起他,把他抱到窗口,告訴他,等到明天,我們就可以出去玩了。
第二天一早,群里炸鍋了,我們小區核酸檢測全部陰性,成為了無疫小區。
小區內部解封了,這回是紅牌黃牌隨便用,不分單日子還是雙日子。只是,不能離開小區。
我無所謂,只要能在小區里活動就行,這樣的話,大乖就可以出來遛彎。
我和大乖下樓,小區里已經是歡聲笑語一片了,孩子們在小區里開始打羽毛球,還有幾個老爺們,四五十歲的老爺們,在小區的一個塊洼地里比賽呢。
沒有人能猜到他們在比賽啥!
這些大老爺們不上班四周了,快熬成糖干兒,每個人的骨頭都發癢,他們就琢磨出一個游戲,做彈弓,看誰用彈弓射石子,射得遠。
小區里的這塊洼地有8個單元樓那么長的距離,夠用了。一群大老爺們圍著這個洼地,開始射彈弓。
這次的比賽,有很多個沒想到。沒想到,有那么多人圍著看,男女老少,就差用人山人海來形容了。
還有個沒想到,比賽的賭注是什么。是一兜大頭菜,一兜黃瓜,一兜西紅柿。放到洼地最東頭的,是黃澄澄的一大串香蕉。
這幫老爺們饞死了,也惹得圍觀的女人們一頓樂。笑聲不斷。
男人多大了,身體里都裝著一顆少年那奔騰不息的心!我想起許先生跟小軍打拳,這跟小區里的老爺們玩彈弓是一樣一樣的。
東北的男人呢,你怎么就這么頑皮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