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像是一口移動的棺材，無聲地滑入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車窗外的路燈忽明忽暗，將葉無道那張陰柔俊美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手里捏著那個已經碎裂的高腳杯底座，玻璃渣刺破了指腹，鮮血混合著殘留的紅酒液，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貴的白色羊毛地毯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
那種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憤怒和屈辱，像是一條毒蛇，正在啃噬他的心臟。
西山療養院，那是他花費了五年心血建立的地下王國。
那里有他最得意的實驗數據，有他精心培育的“孩子們”，還有無數尚未完成的宏偉藍圖。
現在，全沒了。
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干凈凈。
“顧野……雷團團……”
葉無道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拿出一部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無道，這么晚了，什么事？”
那是葉家老爺子，葉震天。
一個吃齋念佛了一輩子，自詡為京城大善人的老狐貍。
“爸，動手吧?！?/p>
葉無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
“顧家，留不得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隨后，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你想好了？一旦開戰，就是不死不休?！?/p>
“他們燒了我的療養院?！?/p>
葉無道輕描淡寫地說道。
“什么？！”
電話那頭的老人聲音瞬間變了調，那種偽裝出來的慈悲瞬間蕩然無存。
“那里面可是有……”
“都沒了?！?/p>
葉無道打斷了他，“所以，顧家必須死。我要讓他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p>
“好?！?/p>
葉震天的聲音變得陰狠毒辣。
“那就動用‘那個’基金吧。”
“通知所有銀行，斷掉顧氏的貸款。”
“聯系我們在國外的盟友，切斷顧氏的供應鏈?！?/p>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要讓顧云瀾跪在我面前求饒?！?/p>
……
第二天。
京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壓著一塊巨大的鉛板，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場毫無征兆的金融海嘯，在股市開盤的那一刻，瞬間爆發。
顧氏集團的股價，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開盤即跌停。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壞消息，像雪片一樣飛向顧云瀾的辦公桌。
“顧總！不好了！工商銀行突然發函，要求我們提前償還那筆三百億的過橋貸款，否則就凍結我們的賬戶！”
“顧總！我們在東南亞的橡膠園被當地武裝勢力扣押了，說是涉嫌走私！”
“顧總！咱們剛簽的那幾個百億大單，合作方寧愿賠違約金也要解約！”
顧氏集團總部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顧云瀾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西裝，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他看著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聽著身后特助張偉焦急的匯報。
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慌什么。”
顧云瀾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輕抿了一口。
“天還沒塌下來呢?！?/p>
“可是顧總……”
張偉急得滿頭大汗，手里的文件都在抖。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顧家資金鏈斷了，說您涉嫌洗錢被調查了，連咱們集團樓下都圍滿了討債的供應商！”
“這明顯是有人在搞我們?。 ?/p>
“葉家出手了。”
顧云瀾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點，也要狠一點。”
“那咱們怎么辦？反擊嗎？”張偉問道。
“反擊？”
顧云瀾搖了搖頭，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不急?！?/p>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p>
“通知財務部，不用管股價，讓他們跌?！?/p>
“通知公關部，不用辟謠，讓他們罵?！?/p>
“通知所有分公司，停止一切對外付款，裝出一副我們要完蛋的樣子?！?/p>
張偉愣住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顧總……您這是要……自殺？”
顧云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閃過一絲老狐貍般的精光。
“這叫示敵以弱?！?/p>
“不讓他們覺得我們要死了，他們怎么會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呢？”
“去吧，按我說的做。”
……
顧家城堡。
氣氛同樣壓抑得可怕。
電視新聞里，正滾動播放著顧氏集團深陷危機的報道。
那些平時跟顧家稱兄道弟的所謂名流，此刻一個個跳出來落井下石，在鏡頭前大談顧家的“罪行”。
“我就知道顧云瀾這人不地道，他的錢肯定來路不正！”
“顧家完了，徹底完了，大家趕緊拋售顧氏的股票吧，晚了就成廢紙了！”
團團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那些丑惡的嘴臉，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她雖然不懂那些復雜的商業操作，但她知道，二爹被人欺負了。
“這幫壞蛋！”
團團氣得從沙發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跑上了樓。
過了一會兒。
她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小豬存錢罐，還有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費勁地跑了下來。
“二爹！”
團團把存錢罐和銀行卡一股腦地堆在茶幾上。
“我有錢！”
“這是我賣電子寵物賺的錢，還有大爹三爹他們平時給我的零花錢！”
“莫白爸爸說，這里面有好幾個億呢！”
團團仰著小臉，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堅定。
“二爹，你拿去花！”
“咱們把那些壞人的嘴都堵上！”
顧云瀾剛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
看著茶幾上那堆“巨款”，又看著面前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丫頭。
心里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酸的，暖暖的。
他走過去，蹲下身，一把將團團抱進懷里。
“傻丫頭。”
顧云瀾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把臉埋在團團的頸窩里，深吸了一口氣。
“二爹還沒淪落到要用你的嫁妝錢來救命呢?！?/p>
“可是……”
團團急了，伸出小手去擦顧云瀾眼角的濕潤。
“電視上說你沒錢了呀！說我們家要破產了！”
“我不要大房子，也不要漂亮裙子，我只要二爹好好的！”
顧云瀾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無比自豪。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個掌控一切的“顧財神”氣場。
“團團，你看好了?！?/p>
“二爹今天就教你一招商戰兵法。”
“這叫——關門打狗。”
顧云瀾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莫白，網收得差不多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莫白冷靜且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
“二哥，葉家的海外資金鏈已經全部暴露了。”
“他們為了搞垮我們，動用了那個被國際刑警盯了很久的洗錢賬戶?！?/p>
“所有的資金流向，我都已經鎖定了?！?/p>
“而且……”
莫白頓了頓。
“團團從療養院帶回來的那個硬盤里，不僅僅有實驗數據?！?/p>
“還有葉家這些年賣國求榮的鐵證?！?/p>
“夠他們死一萬次了?！?/p>
顧云瀾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很好?！?/p>
“通知各大媒體，半小時后，召開新聞發布會?！?/p>
“我要實名舉報?！?/p>
……
京城國際會議中心。
原本只是顧氏集團的一場例行發布會，此刻卻擠滿了全世界的記者。
長槍短炮，閃光燈亮成一片。
所有人都等著看顧云瀾宣布破產，等著看這位曾經的商業神話跌落神壇。
葉無道坐在家里的真皮沙發上，看著電視直播，手里搖晃著紅酒杯。
“顧云瀾，你也有今天?！?/p>
“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p>
然而。
當顧云瀾走上臺的那一刻。
葉無道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顧云瀾沒有絲毫頹廢的樣子。
他穿著那身標志性的銀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神采奕奕。
身后的大屏幕上，突然亮起。
不是顧氏集團的財務報表。
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銀行流水單，以及一份份蓋著絕密印章的文件照片。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p>
顧云瀾扶著麥克風，聲音平穩有力，傳遍了全場，也傳遍了千家萬戶。
“今天，我不談生意?！?/p>
“我談談……愛國。”
“我實名舉報，京城葉家，涉嫌通敵叛國，通過地下錢莊向境外恐怖組織‘深淵’輸送巨額資金！”
“這是證據?！?/p>
顧云瀾一揮手。
大屏幕上，出現了葉家與深淵組織交易的詳細記錄。
每一筆，都精確到了分。
每一筆，都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全場嘩然。
閃光燈瘋狂閃爍。
葉無道手里的酒杯，“啪”的一聲，再次掉在了地上。
這一次。
碎的不僅僅是杯子。
還有葉家的百年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