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嘴里反復念叨著那句“我被我的腦子……給騙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問自已。
辭職、跳槽、一千萬……這些字眼在她腦子里打了一場又一場的仗,攪得她徹夜難眠。她曾無數次勾勒出辭職后的風光,甚至想象過她是如何風光的離開電視臺。
可接下來的黃學禮幾句話,就打消了她心頭的興奮。
“干嘛非得走?”黃學禮說了最重要的一句,他吃著菜,喝了口酒,等著兩人消化,沒有繼續說。
王曉亮腦海里咀嚼著黃學禮那句“被自已的腦子騙了”。讓他想到了命書上的話:勿自貽伊戚,凡桎梏皆厄氣運。外錮雖不可御,內心毋復筑樊牢。
他這才意識到,自已也跟著魏子衿的思路跑偏了,光盯著外面那誘人的一千萬,卻忘了,子衿現在坐擁兩百萬粉絲,這腰桿子,跟以前早就不一樣了。
“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咱現在手里捏著兩百萬粉絲,還折騰什么勁兒?”
黃學禮打了個響指,笑容里透著被王曉亮理解的欣喜,“對了一大半!關鍵是咱們是正兒八經的主持人,是明星,然后才是網紅,我沒有貶低網紅的意思,但你們想想,有那個明星會放棄自已明星的身份。
“再有就是,蕭莫的一千萬就沒有任何懸念嗎?”
“兩百萬粉絲,變現是遲早的事。何必非得把自已死死綁在蕭莫那棵樹上?”黃學禮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他接著說,“蕭莫能給你立人設,你現在不也靠自已立住了?合作的路子多了去了,又不是非得進他們公司才能發財。”
“電視臺規矩多,條條框框壓死人,這點確實存在,而且相當嚴重。”黃學禮語氣一轉,“但凡事都有兩面。受制約,也說明有人替你兜著底。你發出去的每一期視頻,背后都有臺里的專業團隊替你把關。”
“那個蕭莫,為什么急著退居幕后?為什么非要拉你入伙?”黃學禮拋出兩個問題,
王曉亮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他不是說要轉型做資本,退居幕后嗎?”
“扯淡!”黃學禮冷哼一聲,“他是拿不準風向了。現在的網絡環境,今天把你捧上神壇,明天就能讓你進去踩縫紉機。蕭莫的大局觀,能跟電視臺那些浸淫半輩子的老油條比?”
“黃哥。”魏子衿終于插話,語氣里帶著焦躁,“那臺里現在卡我的廣告,解慧還占著我一半節目時間,這口氣我真咽不下去!”
黃學禮擺擺手,示意她別急,“你現在是臺里的搖錢樹,兩百萬粉絲的超級大V,這在整個電視臺,是不是獨一份!資源,早晚會朝你傾斜。”
“那我現在就只能在家干等著?”魏子衿追問。
黃學禮夾了一筷子涼拌海帶,慢悠悠地說:“有耐心,你就等。臺里那些老家伙,比你還急這塊肥肉,不可能看著不吃。”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要是沒耐心……假期一結束,直接去敲門。越級,找能拍板的大領導。別讓那些中間人添油加醋,把你的底牌,直接亮給能做主的人。”
“解慧呢?”
黃學禮笑笑,“她的目的早就達到了。她跟你根本不是一個賽道的。最近也沒發幾個視頻,估計是憋著大招,準備另立門戶。她就是借了你一陣東風,你可以和她比較,但不足為懼。說實話,我還挺在意她的視頻,想看他們能揭露到什么程度。”
“哥。”王曉亮給黃學禮倒酒,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留在臺里,收入能趕得上蕭莫給的嗎?”
黃學禮瞥了王曉亮一眼,“這我不懂。”
王曉亮臉上失望的神色根本藏不住,魏子衿也垂下了眼皮。
黃學禮端起酒杯,跟王曉亮碰了一下,“別喪氣啊。我雖然不懂具體數字,但我懂人性。你們先把臺里搞定,再去跟蕭莫談。別簽什么死合同,就按單場直播收費,或者坑位費提成。臺里要是出面給你接商務,價格只會往高了報,他們要抽成,廣告費只會高不會低。這樣既穩妥,又把錢賺了,進可攻,退可守。”黃學禮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退一萬步說,”黃學禮放下酒杯,聲音沉了下來,“如果假期結束,你找了大領導,臺里還是裝聾作啞,還是偏袒解慧,到時候你再走,也不遲。那只能說明這幫人眼瞎,根本不懂一個兩百萬粉絲大V的價值。他們要是連一個聰明人都沒有,你走得也理直氣壯,誰也挑不出毛病。”
“沒有一個聰明人?”王曉亮心里嘀咕,他知道黃學禮說的是反話。電視臺藏龍臥虎,怎么可能沒有聰明人?如果真沒有,上次比賽又怎么會輸得那么慘?
“哥,那你為什么這么篤定,臺里對子衿的態度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王曉亮追問。
黃學禮伸出來了大拇指,“問得好,這才是關鍵!這是功勞啊,多大的功勞!我看中的人才,親手培養出來的人才,現在開花結果了。必須得把功勞拿到手里,跟上次摘桃子,一個道理!相反,如果子衿走了,我會很不舒服,到手的政績飛了。”
“這下我徹底明白了!來,干了!”王曉亮舉起酒杯,又一次跟黃學禮碰在一起。
送走黃學禮,王曉亮牽著魏子衿的手,漫步在小區里。
“那我上班就去找副臺長!”魏子衿是個說干就干的性子,恨不得立刻行動。王曉亮沒有馬上接話,腦子里閃過一個命書上的話:勿急,心躁易失。蓋急與運之頻不相合也。
“媳婦,咱們等一等是不是更好?”王曉亮輕聲說,“你主動去找領導,多少有點逼宮的意思。可要是他主動來找你,那不就是愛才心切嗎?”
“那他要是一直不來找我怎么辦?蕭莫那邊再給耽誤了。”魏子衿小嘴一撅,有點不樂意。
“這樣吧,咱們就等一周。上班后一周,他要是不來,你再去敲門,怎么樣?”
“好,聽你的!”魏子衿總算露出笑臉。
第二天一早,王曉亮照舊早早趕到店里。三個店長也來得特別早,她們昨天就是上的通班,如今得知王曉亮已經替她們把后路都安排妥當,這份心甘情愿的早起,也就不難理解了。
王曉亮巡視完貨品,又開著他的五菱神車,一頭扎進批發市場。除了安楊零食,其他商品都有折扣。他心里清楚,假期最后幾天,生意只會比前幾天更火爆。所以他盤算著,七天之后,也就是第八天上午,再徹底清理庫存。下午直接去后勤處領保證金,他和黃學禮早就料到,學校目的已經達到,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再刁難他們。
中午飯剛扒拉完,王曉亮又跑了一趟批發市場。回來時,他把車停在二號店門口,正準備招呼店員搬貨,眼角卻瞥見程歡背著個白色帆布包,在店外挑著日用品。王曉亮本不想搭理,這姑娘實在太能咋呼。
他一腳邁進店里,卻撞上了羅必勝。羅必勝一見他,臉上那股子嚴肅勁兒立馬消散,陽光般燦爛起來:“哥,遇到事,怎么也不知會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