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魏子衿的采訪還在繼續(xù)。
“那你現(xiàn)在沒有收入,平時需要花錢的地方怎么辦?”
這個問題很現(xiàn)實(shí)。
“我媽把她的工資卡給我了呀!”
這點(diǎn)王曉亮聽母親說過,就算知道,此時他聽了后,也覺得這太有沖擊力了。
他知道這鐵定被罵。
“方便問一下,你母親的退休工資大概是多少嗎?”
“三千多點(diǎn)?!?/p>
魏子衿緊跟著問:“這筆錢給你以后,會影響到他們原本的生活質(zhì)量嗎?”
“不會啊?!壁w楠搖搖頭,那表情理所當(dāng)然得好像在說一加一等于二,“我爸還沒退休,工資比我媽高多了。我們家以前就是花我爸的工資,存我媽的工資?,F(xiàn)在無非就是把我媽那份要存的錢,換成給我花了而已。”
魏子衿:“那你的社保還在繼續(xù)交嗎?”
“交啊,必須交?!壁w楠點(diǎn)頭,“就用銀行里那筆錢的利息交了。這也是我家沒著急換房的原因,我爸媽早就把我的后路都想好了?!?/p>
魏子衿順勢把話題引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上。
“不工作的話,你的日常生活應(yīng)該很豐富吧?”
“也談不上?!壁w楠想了想,“就跟大多數(shù)人一樣,刷刷短視頻,追追劇,看看霸總小說什么的,就是時間占比比較大?!?/p>
“再有就是跟朋友們約著出去,看個電影,喝點(diǎn)小酒。他們工作壓力大,喜歡喝點(diǎn)。”
“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呢?”
“初高中同學(xué),大學(xué)同學(xué),還有以前的同事?!?/p>
魏子衿拋出了一個很關(guān)鍵的問題:“她們羨慕你現(xiàn)在這種自由的狀態(tài)嗎?”
“特羨慕?!壁w楠毫不猶豫,嘴角都翹了起來。
“那她們當(dāng)中,有沒有人選擇和你過一樣的生活?”
趙楠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搖了搖頭。
“沒有?!?/p>
“有個朋友跟我說過,她沒我這種命?!?/p>
這話一出,王曉亮想著這表姐說的也沒錯。
不是誰家都有老破小被拆遷,不是誰的父母都愿意把工資卡交給子女。他們要靠著工資養(yǎng)老,即使不花,也要有個心安。
趙楠所謂的“自由”,是建立在一個根本無法復(fù)制的幸運(yùn)之上。
視頻里,魏子衿繼續(xù)引導(dǎo)。
“聽起來,你的父母好像也很支持你現(xiàn)在的生活方式?!?/p>
“嗯?!壁w楠應(yīng)了一聲,“雖然他們也經(jīng)常嘮叨我,但其實(shí)從來沒有真正逼過我什么?!?/p>
“都嘮叨些什么呢?”
“還能有什么,”趙楠撇撇嘴,“主要就是我的感情生活?!?/p>
她捏著嗓子,開始模仿父母的語氣,學(xué)得惟妙惟肖。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沒有男人呢?’”
“‘到年齡了就該結(jié)婚,不結(jié)婚成了老姑娘,要讓人笑話的!’”
魏子衿笑了笑:“那你是個不婚主義者嗎?”
“恰恰相反!”趙楠立刻反駁,“我很渴望結(jié)婚,我還特別喜歡小孩子。”
這句話讓王曉亮再次覺得自已太不了解這個表姐了。
一個選擇徹底躺平啃老的人,對婚姻和家庭居然有這么傳統(tǒng)的向往。
魏子衿:“那是沒有遇到合適的?換個說法,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一段?!壁w楠的語氣平淡下來,“大學(xué)時候談的,之后異地戀,時間不長就無疾而終?!?/p>
“這不怪他,異地戀是感情最恐怖的殺手?!?/p>
魏子衿:“那之后呢?有沒有試著多接觸一些男性?”
“有啊,怎么沒有!”趙楠像是被踩到了痛腳,音量都高了些,“我相親都相了能有十幾次了!就沒一個合適的!”
魏子衿:“會不會是你的條件太高了?”
“高嗎?”趙楠反問了一句,隨即又自已回答,“誰不想找個稱心如意的呢?可惜啊,好男人要不就是名花有主,要不就活在偶像劇里。反正現(xiàn)實(shí)里,我是一個都沒遇到過?!?/p>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我的原則就是,一定要因?yàn)閻矍槎Y(jié)婚,結(jié)婚后可以由愛情轉(zhuǎn)化為親情,這個我接受。我不接受的是為了結(jié)婚而結(jié)婚。我絕不會因?yàn)槿魏稳送讌f(xié),包括我爸媽。你想想,要和一個人要湊合一輩子,太可怕了?!?/p>
這段話,王曉亮聽著都想給表姐鼓掌。
他看著屏幕里的表姐,第一次覺得她身上有一種擰巴的矛盾感。
她可以放棄事業(yè),心安理得地啃老,但在感情問題上,卻能跟現(xiàn)實(shí)對抗。
魏子衿沉默了幾秒。
“接下來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p>
趙楠一聽,樂了:“冒犯你還問?”
她很快又笑了起來,對著鏡頭擺擺手:“開玩笑的,我最喜歡你了,你問吧?!?/p>
魏子衿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你想過嗎?等你老了,父母百年之后,該怎么過?”
這個問題很沉重。
趙楠卻答得飛快:“沒想過。但我覺得,就算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這回答,充滿了年輕人的自信。
魏子衿緊接著又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這期視頻播出后,你可能會被更多的人關(guān)注,也可能會有很多人指責(zé)你,你不害怕嗎?”
“怕什么?”趙楠一臉無所謂,“這幾年罵我的人還少嗎?都是熟悉我的人,說我啃老,說我廢物,更難聽的也有?!?/p>
“我就是想表達(dá)我的觀點(diǎn)?!彼穆曇舨淮?,卻很清晰。
“我爸媽的錢,遲早都是要給我的。我為什么要等到他們都走了,才去繼承,才去花呢?我現(xiàn)在花,不是一樣的嗎?”
“他們老了,我不去工作,就有大把的時間陪著他們,這樣不好嗎?”
王曉亮覺得這句話要爆,這理論第一次聽有點(diǎn)大逆不道。
全部采訪下來,聽起來……好像是那么回事,但仔細(xì)一想,又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這他媽是把啃老和孝順難道還能這么融洽嗎?!
魏子衿沒有評價她的觀點(diǎn),只是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的理想是什么?”
這個問題,讓一直對答如流的趙楠,卡住了。
也許是快剪的原因,她抬起頭,對著鏡頭。
非常認(rèn)真的,說出了三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愿望。
“干一份很喜歡的工作。”
“找一個愛我、顧家的男人。”
“一個人開著我的小紅車,流浪天涯。”
說完,她自已都愣住了,隨即露出一個有些困惑,又有些釋然的微笑。
王曉亮看著這個笑臉,第一次覺得這個從小就認(rèn)識的表姐,有一點(diǎn)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