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萬。
這個數字砸下來,王克勤和趙秀琴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二十二萬的優惠,聽著嚇人,可這價格,還是超了他們的預算。
小劉湊到王曉亮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語氣里全是激動和不敢置信:“王先生!天吶!這個價格已經擊穿我們一期的最低價了!您選的還是最好的樓層和戶型!您真是董事長的親戚啊?哎喲我的媽,您早說呀,我之前沒怠慢您吧?”
“沒有沒有,你很專業。”
小劉拿起計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得飛快,噼里啪啦一陣響。
“首付三成,八十四萬。貸款一百九十六萬。”小劉報出一串數字,抬頭看著他們,“按三十年算,月供大概是一萬零九百多。具體要看銀行最后的審批。”
月供過萬。
王克勤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擰成了疙瘩,他看著兒子,眼神里全是擔憂:“曉亮,這個壓力……大不大?”
王曉亮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以他現在的進項,這個月供沒有任何問題。他剛要張嘴說“沒問題”,身邊的魏子衿卻搶先一步,溫熱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
她迎著王家父母擔憂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帶著堅定。
“叔叔,我們要一起來還的。”
簡簡單單幾個字,像一顆定心丸,解決了王克勤和趙秀琴的猶豫之心。
趙秀琴攥住魏子衿的手,用另一只手撫摸著,但不知說什么好。
還有什么好說的!
王克勤掏出銀行卡:“刷卡!下定!”
手續辦得飛快,小劉拿著POS機過來,王克勤眼睛都沒眨一下就輸了密碼。隨著“滋啦”一聲,長長的憑條打印出來,這套三百多萬的房子,徹底姓王了。
“恭喜王叔叔,恭喜阿姨!恭喜王先生,恭喜咱們漂亮的女主人!”小劉滿臉堆笑,熱情地把他們往外引,“我們這兒還有砸金蛋的活動,來來來,沾沾喜氣,必須砸一個!”
“算了吧,都優惠這么多了,不好意思再占便宜。”王曉亮擺手,他害怕胡楊知道了,丟人!人家給你便宜了二十二萬,這還去惦記人家的禮品。
“對,我們不砸了,已經很優惠了!”王克勤也說。
“哎呀兩位王先生,這就見外了不是!”小劉不由分說,幾乎是推著他們往活動區走,“賈總特意交代了,必須砸!這個彩頭必須添!”
“對對,添個彩頭,大過年的,多好!”趙秀琴笑著對小劉說。
盛情難卻。
小劉直接把一個金色的小錘子塞到了魏子衿手里:“來,讓咱們未來的女主人親手砸!保管開個頭彩,中個大獎!”
魏子衿臉頰微紅,在眾人的起哄和鼓勵下,還是舉起了錘子。
“砰!”
金蛋應聲而碎,彩帶噴得到處都是。旁邊的司儀立刻拿起話筒,用盡全身力氣高喊:“恭喜這位美麗的女士!砸中特等獎!卡薩帝雙開門大冰箱一臺!”
“哇!”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掌聲和充滿羨慕的驚呼。
轉眼,就到了正月初十。
這是周強特意請人算過的訂婚吉日。
訂婚前,魏子衿在李蘭香的再三央求下,正式認了李蘭香的媽媽做干媽。這一下,周強、李蘭香和李媽媽,就成了魏子衿名正言順的“娘家人”。
訂婚宴就擺在周強家里。
王克勤和趙秀琴大包小包,提著最頂格的重禮上了門。兩瓶五糧液,兩條軟中華,還有現殺的雞鴨魚肉,新鮮的進口水果,堆了半個客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媽媽作為“娘家”最高代表,笑呵呵地提出了彩禮的事。
她剛說完,魏子衿就搶先開了口:“干媽,彩禮就不要了。”
“那怎么行!”趙秀琴第一個不答應,拉過魏子衿的手,心疼地拍了拍,“要的要的,這個必須有!一分都不能少!”
她越看這個未來的兒媳婦越是喜歡:“這個事啊,不急,回頭咱們娘倆悄悄商量。明天!明天咱們先去把三金買了!”
一頓飯下來,因為王曉亮的爺爺三周年還沒有過,所以婚期暫定在了明年的十一黃金周,酒席必須回西城老家風風光光地大辦。
王曉亮知道母親之前說過,婚禮不在西城辦,那不得虧死,自已家給出去多少份子錢。
李蘭香吐槽著周強,說自已的婚禮都不會辦,在這給別人說的頭頭是道。
果然是嫁女兒的命,爹味可真濃。
第二天,商場剛開門,一家四口就殺了進去。
趙秀琴目標明確,直奔一樓的珠寶區,拉著魏子衿就在目標柜臺前停下了。項鏈、手鏈、耳環、戒指,一樣都不能少。
看著兩個女人興致勃勃地在璀璨的燈光下挑選首飾,王克勤終于逮到了機會,他一把拉住兒子,故意落后了好幾步。
“曉亮。”
“爸,怎么了?”
“你跟爸說句實話。”王克勤的聲音壓得很低“暑假那會兒,你天天把自已關屋里打游戲,我跟你媽都以為你這輩子就這么廢了。怎么回事?怎么不到一年的功夫,跟換了個人一樣?還有那個周強,昨天那個董事長,都不是一般人,你怎么跟他們扯上關系的?”
父親的問話,直接又坦誠。
王曉亮心中驚訝。他忽然明白了命書上的話:欲得言談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對。至親猶然。倘彼執守尊卑之見,則所對無非虛文俗套耳。
至親猶然!
以前自已沉淪,父親不是不急,而是怕說重了,自已反而更加叛逆。在跟他一次的平等坦誠的對話后,現在,他也放下了長輩的架子,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命書,誠不欺我!
他們不近不遠的地跟在兩個女人身后,王曉亮將自已的離奇經歷,原原本本地,向父親和盤托出。
從周濤的意外,到振作起來補考,賣飲料,之后被李來福欺騙,再到如何與周強黃學禮聯手開超市;從劉新宇家的困境,到范奇山的神奇,再到怎么結識羅必勝,又怎么搭上胡楊和安沛文這條線。
心態的轉變,具體的應對,他毫無保留。
當王曉亮說完,他再次強調:
“……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得到了一本命書。”
王克勤一直沉默地聽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到難以置信,最后,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直到王曉亮講完,他沉默之后回過神。
“那本……命書,我能看看嗎?”這明顯是商量的語氣。
“當然可以。”王曉亮毫不猶豫。
王克勤盯著兒子坦然的臉,看了很久很久。他眼中的震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明的情緒。最終,他緩緩搖了搖頭。
“算了。”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恢復了平靜。
“這是你的機緣,等你全部看完,我再看吧!”
正月十二,周強開著車,將王克勤和趙秀琴送到了機場。
“叔叔阿姨,再多玩幾天嘛,過了十五再走也不遲!”周強和李蘭香在車上一個勁地挽留。
“不了不了,單位假都請到頭了,得趕緊回去了。”王克勤笑著擺手。
辦完登記手續。
王曉亮把登機牌遞到他們手上。
機票,還是魏子衿提前訂好的。
“丫頭,再忙也要按時吃飯。”
“不到清明,別脫秋褲,女人可不能凍。”
“如果曉亮欺負你,你就馬上給我打電話,他還翻天了不成。”
“……”
王曉亮覺得這不是以前給他交代的嗎?
怎么換目標了。
魏子衿抓著趙秀琴的手,怎么也不肯松開,眼圈紅紅的,淚珠在里面打轉。
“傻丫頭,哭什么。”趙秀琴幫她擦了擦眼角,“現在交通多方便,想我們就隨時回家來住幾天,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她自已沒發現,聲音已經帶著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