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知道了趙秀琴和魏子衿的態度,也就不再糾纏,帶著魏子衿刷牙洗臉,和魏子衿一個熱吻后,去了書房。
書房還是他上大學前的老樣子,書桌,書柜,一張單人床。躺在單人床上,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包裹住了他。
可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坐起身,從床尾的行李箱的側面,抽出了用紙仔細包裹好的命書。
出發前,他特意帶上了。但在人多眼雜的機場候機室,或是在機艙里,他總覺得不踏實,一次都沒拿出來看過。
到了嘈雜的環境里,他發現他根本不想拿出來看。
回到家,回到自已的地盤,這種感覺才消失。
他解開包在外面的紙,露出古樸的封面,按照書簽的指引,翻到了最新的一頁。
【易命二十四術:欲得言談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對。至親猶然。倘彼執守尊卑之見,則所對無非虛文俗套耳。】
王曉亮逐字逐句地看過去,心里默默翻譯。
想要在交談中獲得真正有價值、有味道的東西,就必須用平等的姿態去對待對方。
哪怕是和最親近的人之間,也是這個道理。
如果其中一方抱著長輩對晚輩、上級對下屬那種尊卑有序的觀念不放,那么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就只會剩下些虛偽的客套話和場面話。
這個意思,他懂。
可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現實里,不就是這樣嗎?
晚輩見了長輩,下屬見了領導,除了客套話還能說啥?難道真要掏心掏肺,聊聊人生理想?那不成傻子了。
大部分的社交,不就是由這些“虛文俗套”構成的嗎?
為什么每一次談話,都非得要有“價值”,要有“意義”?
他反復琢磨著“真味”這兩個字。
真正的味道?
不對。
是真諦?
好像也不太準確。
王曉亮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看來,這東西不能光靠想,還得在事兒上見,在實踐里體會。
想著想著,一股倦意襲來,王曉亮靠在床頭,就這么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王曉亮沒有設定手機鬧鐘,但他還是早早醒來了。
他是在一陣溫潤的觸感中醒來的。
睜開眼,就看到魏子衿放大的臉,她的唇剛剛離開他的額頭。
“醒啦?快起來,阿姨已經在廚房做早餐了。”魏子衿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雀躍,又有一絲緊張。
“唔……還早呢,你再陪我睡會兒嘛。”王曉亮閉著眼睛,伸手把她往懷里拉。
魏子衿打掉他的咸豬手。
“不行啊,我第一天在家里,總不能睡懶覺吧。”她小聲說,“而且……我覺得我應該去廚房幫幫忙的,可我……我不會做飯啊。”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濃濃的糾結和無助。
王曉亮樂了,睜開眼看著她。
“誰讓你做飯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媽那人,你別看她平時咋咋呼呼的,在廚房這塊陣地上,她就是絕對的王者,不允許任何人挑戰她的權威。你去了也插不上手。”
“那怎么辦?我就在客廳干坐著?”
“傻瓜。”王曉亮刮了下她的臉,“你不用做,但你得去。你就站她旁邊,她讓你遞個鹽,你就遞鹽,讓你拿個碗,你就拿碗。什么都不用你說,我媽那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她自已能把天聊圓了。”
魏子衿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王曉亮給出的“作戰方案”。
“真的……就行了?”
“絕對行。”王曉亮給她打氣,“去吧,我的女戰士。”
魏子衿被他逗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她深呼吸,像是給自已鼓勁,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催促一句:“你也快點起啊!”
看著她像奔赴戰場一樣走向廚房的背影,王曉亮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賴了一小會兒床,才慢悠悠地起身。
走出臥室,客廳里靜悄悄的。
廚房里,卻隱隱約約傳來了說話聲和笑聲。
有老媽趙秋琴的大嗓門,也夾雜著魏子衿細細柔柔的回應。
王曉亮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響了起來。他一邊刷牙,一邊豎著耳朵聽。
衛生間的門特意沒有關,廚房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雖然聽得不甚真切,但他知道是很和諧的,魏子衿應對陌生人的能力其實已經很厲害了,只是她特別在乎,所以讓她失去了往日的信心和從容。
廚房的聲音依舊傳來。
一種奇妙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種感覺讓他安心,這種感覺讓他幸福。
他想如果時間能停止,停在這里就好了。
他刷完牙,洗了把臉,抬頭看向窗外。
窗戶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花,透過模糊的冰晶,能看到外面一片銀白。昨晚似乎又下了一場雪,對面平房的屋頂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像一床舊被子上面,加蓋了一層新的棉被。
遠處,時不時地傳來一兩聲“噼啪”的脆響。
那是等不及過年的小孩子,在用零散的鞭炮,向這個世界宣布:咋還不過年呢?
他擦干臉,走出衛生間,回到客廳。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主臥的門,門還關著,估計老爹王克勤還沒起。他爸一向覺少,今天倒是難得。
可就在他這么想的時候,防盜門“咔噠”一聲,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股夾雜著雪后清晨特有的、凜冽的涼意涌了進來。
王克勤穿著厚厚的棉服,棉服的帽子扣在頭上,走了進來。他的臉被凍得通紅。
他的手里,提著一個食品袋。
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還冒著絲絲熱氣。
食品袋上氤氳著水汽。
王曉亮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老街口“劉記”的肉包子。
是他從小吃到大,最喜歡吃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