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企業年會,大多數就像一場大型的傳銷會現場。
獎勵業績彪炳的員工,替牛馬展望美好的未來。
舞臺上的燈光絢爛奪目,背景墻上的LED屏幕滾動著“共創新輝煌”的標語,臺下的員工們穿著統一的服裝,臉上洋溢著即將領獎金的興奮。
魏子衿穿著一身得體的銀色晚禮服,站在舞臺中央,聲音清亮,節奏穩健,掌控著全場的流程。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公司的張董事長,頒發今晚的特等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音樂聲驟然拔高,臺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尖叫。
王曉亮就站在會場不起眼的一個角落,雙手插在兜里,靜靜地看著舞臺上光芒四射的魏子衿。
這樣的年會主持,是魏子衿的訪談視頻帶來了紅利之一。
從年底到現在,這已經是她接的第十幾場年會了。
規模有大有小,時間有長有短,但無一例外,出場費都相當可觀。最高的一場,主辦方直接給了五千塊,就算最低的,也有一千五。
這些能開得起年會,還舍得花錢請專業主持人的企業,都是實打實賺到錢的。年會的主題也簡單粗暴:發錢,發獎,畫大餅,激勵員工來年繼續賣命。
只要是晚上的活動,王曉亮必定會到場。
他倒不是怕魏子衿出什么事,現場安保都很到位。他就是不放心,或者說,他就是想看著她。看著她在舞臺上自信從容的樣子,他心里就覺得踏實,還能極大的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魏子衿也很享受王曉亮的這種“貼身護衛”。每次活動結束,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王曉亮的身影,她心里就暖洋洋的,一整晚的疲憊都能消散大半。
對于接私活這事,魏子衿也跟臺里的主任請示過。或許是視頻流量一直不錯,主任開明的說,電視臺的工資就那么點,年輕人想多賺點錢無可厚非。他只提了兩個要求:第一,不能影響本職工作;第二,依法納稅。
“特等獎的獲得者是——市場部的張紅梅!恭喜!”
舞臺上,隨著最終大獎的塵埃落定,整場年會的氣氛也達到了頂點。
魏子衿微笑著送走上臺領獎的幸運兒和公司領導,用一段精彩的結束語,為這場持續了三個小時的年會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燈光暗下,音樂轉換。
魏子衿走下舞臺,立刻有工作人員上前遞水、拿外套。她禮貌地道謝,目光卻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她就看到了角落里靠著墻的王曉亮。
她眼睛一亮,跟身邊的人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提著裙擺,快步朝王曉亮走去。
“等很久了吧?”
“不久,看你主持,時間過得快。”王曉亮伸手很自然地牽住她。
她的手有點涼。
“走吧,先去把衣服換了。”王曉亮拉著她往后臺的休息室走。
幾分鐘后,魏子衿換下晚禮服,穿上自己的羽絨服和牛仔褲,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餓死了。”她揉了揉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王曉亮。
“想吃什么?海底撈怎么樣?”魏子衿是火鍋控。
“好啊!就吃火鍋!流口水了!”
走出酒店,外面的冷風一吹,魏子衿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王曉亮身邊靠了靠。
時間還不算太晚,七點多。
王曉亮提議:“吃完飯,去看個電影怎么樣?最近上了部喜劇片,學生們說挺不錯的。”
“你聽哪個學生說的。”
“我在超市里,學生多了,他們聊天,我就聽著。”
“那就聽他們的!姐今天又賺錢了,我請你!”
她揚了揚下巴,一副“我很有錢”的得意模樣。
王曉亮被她逗樂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先吃個十盤鮮切牛肉再說!操,被女人養的感覺,就是好啊。”
“那是!”魏子衿挺了挺胸膛,一臉傲嬌。
海底撈依然是排隊,但今天運氣不錯,很快有了座位。
王曉亮熟練地點了魏子衿愛吃的幾樣菜。
等鍋底上來,菜也陸續上齊,魏子衿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毛肚,在翻滾的紅油里七上八下。
“還記得我之前救過一個女生嗎?”
魏子衿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嘴里的毛肚,聞言含糊地點點頭:“記得呀,當時我就在不遠處看著呢。”
“她找到我了,非要請我吃飯,報答救命之恩。”王曉亮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哦?”魏子衿挑了挑眉,放下筷子,來了興趣。
“我跟她說,我老婆管得嚴,不同意我跟別的女生單獨吃飯。”
魏子衿的嘴角彎了起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然后呢?”
“然后她說,那就把你老婆一起叫上,她一起請了。”王曉亮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沒辦法,只能說,這事我得先請示一下我們家領導。”
“噗嗤。”魏子衿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夾起一塊剛燙好的肥牛,放進王曉亮的碗里。
“表現不錯,覺悟很高,獎你一塊肉。”
她笑吟吟地看著王曉亮,眼睛像月牙兒一樣彎著,話鋒一轉:“那……她漂亮嗎?”
“嗯,挺漂亮的。不過,跟你站在一起,那就太普通了。”
魏子衿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她又追問:“那她身材好嗎?”
王曉亮果斷地搖了搖頭。
魏子衿明知故問:“不好?”
“沒看。”
魏子衿笑得更開心了,花枝亂顫。
“人家一片好心,你總這么躲著也不是個事。救命之恩說得有點夸張,請吃頓飯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喝了口酸梅湯,繼續說:“這個周末我全天都沒時間,要去臺里排練。你自己去吧。”
“我還沒小氣到連正常的社交活動都不讓你參加吧?”
“要不你把必勝叫上吧!”
“遵命,夫人!”王曉亮立刻舉手敬禮,一副領了圣旨的樣子。
王曉亮買了單,然后兩人手牽著手,去了商場樓上的電影院。
喜劇電影果然很解壓,兩人在黑暗的放映廳里,跟著全場的觀眾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電影散場,已經十點多了。
兩人打車回家。
“對了,”王曉亮看著窗外依舊熱鬧的街景,突然問,“二十六號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什么時候能休息?我們得看看訂幾號的火車票了。”
臨近年關,回家的票一天比一天難買。機票倒是有,但價格也翻了好幾倍,太不劃算。
提到這個,魏子衿臉上的輕松愜意淡了一些。
她輕輕嘆了口氣,靠在王曉亮的肩膀上:“我也定不下來。”
“最近臺里正在緊張地排練春節聯歡晚會,我是主持人之一,還有一個獨唱節目。從現在開始,周六周日都得搭進去,一天都不能休息。”
“另外,還有好幾家企業聯系我,想請我主持他們的年會,時間都排在過年前的最后幾天。價錢……給的都特別高。”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曉亮:“我想著,要不多接幾場,把咱們過年回家的機票錢賺出來?到時候直接買機票飛回去,輕松一點。”
“央視的春晚看的人都少了,你們臺的有人看嗎?”
“不管有沒有人看,都得上,這是任務,懂嗎?”
“雖然是錄播,又是主持之一,又獨唱的,我還是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