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和周強(qiáng)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這女人的段位太高了。
一招以退為進(jìn),把一個騙錢的罪行,硬生生扭轉(zhuǎn)成了一個因為太愛而犯下的錯誤。
然后帶上金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那么熱情,一晚三次的需要,完全是為損耗羅必勝的體力。
好讓他沉沉睡去。
羅必勝的故事,到這里,似乎已經(jīng)講完了。
王曉亮張了張嘴,想說幾句什么,卻發(fā)現(xiàn)不知從哪里下嘴。
他能說什么?說那個女人不是人?說羅必勝太傻?
這些話,除了在傷口上撒鹽,沒有任何作用。
周強(qiáng)沉默了半晌,悶聲問了一句:“后來呢?”
羅必勝的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還沒有散去,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表情顯得詭異異常。
“后來?”
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氣到爆炸?!?/p>
“我回到家,反復(fù)想著這件事的前前后后?!?/p>
“我晚上睡不著覺,心中的怨氣越積越厚?!?/p>
“從那天開始,我變了?!?/p>
“我不再逃課,不再去網(wǎng)吧打游戲。每天準(zhǔn)時上學(xué),準(zhǔn)時放學(xué),一回家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出來。”
“我不是什么浪子回頭,什么幡然悔悟?!?/p>
“不是?!?/p>
“我只是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能讓我媽心甘情愿每天給我錢的借口?!?/p>
“我跟她說,我要好好學(xué)習(xí),沖刺高考?!?/p>
“我媽高興壞了,她覺得我終于長大了,懂事了。她每天都會給我一百塊的飯錢,讓我吃好點?!?/p>
“她甚至還給我爸打電話報喜,激動地說我變了,說我開始用功了,還故意開著免提。”
“我爸在電話里怎么說?他說,‘等他考上重本再說,別光看表面。’我知道,我爸對我從來沒抱過什么希望,他對我期望很高,但我從來沒有達(dá)到過?!?/p>
“我做不到。像三叔,像文叔他們那么優(yōu)秀,我真的做不到?!?/p>
“我只是個廢物。”
“一個只想著報復(fù)的廢物。”
“報復(fù)?”王曉亮脫口而問。
“對。”羅必勝的眼神變得冰冷,“我用我媽每天給我的飯錢,一點一點攢下來。買了一把匕首。”
“一把異常鋒利的匕首,帶血槽的,那種不用多大勁,就能輕易捅進(jìn)心臟的那種?!?/p>
羅必勝說的很平靜,王曉亮和周強(qiáng)聽著很緊張。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了看周圍,還好沒有任何人注意。
“我每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是在學(xué)習(xí)?!?/p>
“我是在研究,研究怎么才能最快、最有效地殺人。研究人體的哪個部位最脆弱,從哪個角度下刀,能讓人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失去反抗能力?!?/p>
“對,殺人是需要研究的?!?/p>
“我把那個女人的所有信息都打印了出來,搞了個冊子。她的照片,她的家庭住址,她……我甚至計劃好了,就在高考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以為我在考場里的時候,我就去干她?!?/p>
王曉亮一直盯著羅必勝的臉,他很平靜,聲音很低。
“我媽……她平時不怎么打扮,那些金首飾,她也舍不得戴。我爸老說她,省著干嘛?我媽就笑,說省著以后留給我兒媳婦?!?/p>
“那天,是我三叔請客,請我爸還有幾個叔叔一起吃飯,還特意點名讓我媽必須去。后來我才知道,三叔是想借這個機(jī)會,緩和一下我爸媽越來越緊張的關(guān)系。”
“我媽特意打扮一下。她要戴首飾。”
“她發(fā)現(xiàn)首飾不見了。”
“她本能的想到我?!?/p>
“她知道我肯定把首飾拿走了,她開始翻我的抽屜,想找到當(dāng)票或者別的什么線索?!?/p>
“然后……”
“她翻到了那把匕首,還有我寫得潦潦草草的殺人計劃?!?/p>
“我媽……當(dāng)場就嚇瘋了。”
“她連哭都哭不出來,渾身發(fā)抖。她不敢給我爸打電話,她知道我爸的脾氣,要是知道我干出這種事,會先打死我?!?/p>
“她直接給三叔打了電話?!?/p>
“三叔和我文叔,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我家?!?/p>
“等我放學(xué)回到家,發(fā)現(xiàn)我媽不在,三叔和文叔坐在沙發(fā)上喝茶?!?/p>
“我裝著沒看見,沒跟他們打招呼,徑直就往我房間走?!?/p>
“一推開門,我就看見我藏在抽屜最深處的那把匕首,就那么明晃晃地擺在我的書桌上。”
“匕首底下,還壓著我那份潦草的計劃書。”
“我正在發(fā)愣,三叔和文叔沒有敲門,就一前一后地走了進(jìn)來,還順手關(guān)上了門?!?/p>
三叔走在前面,文叔跟在后面。
“三叔說,挺有膽量,還有幾分男人的樣子?!?/p>
“但你的計劃,進(jìn)行不下去了?!?/p>
“我覺得自己所有的恥辱被別人看見了,只剩下被戳穿的惱羞成怒?!?/p>
“我梗著脖子,沖他們吼:誰都別攔著我!這件事跟你們沒關(guān)系!除了我媽,誰擋我我殺誰!”
我說的是氣話,是虛張聲勢。
我再怎么混蛋,也不可能對我爸最好的兄弟下手。
尤其是我三叔,他是我爸最崇拜的人。
可三叔接下來說的話,卻把我逼到了絕境。
他聽完我的狠話,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好,就等你這句話呢。”
“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在我跟書桌之間,指了指自己。”
“現(xiàn)在,我們就攔著你了。你動手試試?”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p>
“我能怎么辦?”
“我真的拿刀捅他嗎?”
“我不敢,我也做不到?!?/p>
“三叔看著我這副樣子,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嘲諷?!?/p>
“怎么?不敢了?”
“慫了?”
“剛才那股殺人的勁兒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p>
“我看,這事兒就這么算了吧?!?/p>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在外面被個女人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回家就只敢關(guān)起門來,琢磨著怎么殺人放火?!?/p>
“現(xiàn)在我們兩個老家伙站在這里,你連個屁都不敢放?!?/p>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欺負(fù)欺負(fù)你爸媽算了。反正就他們害怕你?!?/p>
“我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p>
“欺負(fù)你爸媽算了?!?/p>
“這話像刀子一樣刺在我的心口上?!?/p>
“我失去了理智,什么三叔,什么文叔,什么后果,我全都顧不上了!”
“你他媽說誰只會欺負(fù)爸媽!”
“我吼著,拿起匕首,就朝著三叔的胸口,狠狠地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