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這話太直接,饒是周強這種臉皮,臉上也臊得慌。
但他很快做出了調整。
“三哥,錢這東西,要說賺多少算夠,我還真沒想過。不瞞您說,我就是個天生喜歡賺錢的人,閑不下來?!?/p>
“我之前在江大里頭搞了個酒樓,生意一直不錯。結果前陣子,學校搞改革,統一給收走了。可我手底下那幫廚子、服務員,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員工,一個個都不想散?!?/p>
“正好趕上機會,我就跟曉亮一起,把學校里那三家超市給盤了下來,想著好歹能安置一些人??沙心挠玫昧四敲炊嗳税??現在還有一大半員工閑著沒事干,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念叨,問我新店啥時候開張,白拿生活費不好意思?!?/p>
“我這心里也急啊,跟貓抓似的,到處找合適的鋪面。就想著,干脆自己買個門面,正兒八經搞個大點的餐廳,敢下本錢,也穩定長久,我這心里頭才踏實。”
胡楊聽完,沒急著表態,只是伸出個大拇指,對著周強晃了晃。
“行!周強兄弟,就沖你這份對底下人的義氣,這事我應了!門面給你留個最好的位置。至于價格嘛,我給你個內部價,但我有個條件。”
“三哥您說!”
“給你的價,爛在肚子里,別跟任何人說。”
周強正要拍著胸脯保證,感激的話都到嘴邊了,胡楊卻突然扭頭,沖著羅必勝開了口。
“必勝,看見沒?”
羅必勝渾身一個激靈,腰桿瞬間繃直了。
胡楊伸手指了指周強,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羅必勝:“男人三件寶。說實話,辦實事,臉皮厚。你小子,什么時候能把臉皮練厚了,什么時候就能橫著走!”
這突如其來的“公開課”,讓羅必勝的臉“唰”一下又一次變紅,肉眼可見的紅。
他猛地低下頭,嘴里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嘟囔:“我……我就是做不到……怎么了?”
“嘴皮子動什么呢?”胡楊見他嘴唇翕動,卻聽不清說的啥,眉頭一挑。
“沒……沒什么。”羅必勝嚇得趕緊搖頭。
“吃飽了沒?”
“吃……吃飽了。”
“吃飽了就趕緊滾蛋!看著你就來氣!”
這話對羅必勝來說,如蒙大赦,幾乎是彈射起步,太用力,椅子動靜有點大,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音。
“那個……我……我先走了。”他結結巴巴地告辭,不知向誰說的,轉身就往外沖。
剛跑了兩步,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個急剎車,扭頭折了回來。他一陣風似的湊到王曉亮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道:“下周末我請你和嫂子吃飯。那個……嫂子真漂亮?!?/p>
說完,也不等王曉亮反應,他就像屁股后面有鬼在追,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包廂。
劉新宇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奇地問:“三哥,這羅必勝……到底什么關系???你怎么對他這么上心?”
“關系?”胡楊給自己倒了杯酒,笑了,“他爸,跟我親哥沒兩樣?!?/p>
“我上大二那年,跟小文,還有羅必勝他爸,我們都管他叫羅哥,三個人合伙開了第一家網吧。”
“到現在,我們依然在一起,就沒分開過。”
“嫂子呢,就一門心思想讓兒子好好念書,上個好大學,最好是出國留學鍍金??闪_哥不這么想,他覺得這小子從小就靦腆內向,在家里是條龍,誰都說不得;一出門就成了條蟲,跟陌生人說句話都費勁。他覺得這種性子,讀再多書都沒用,必須得扔到社會上摔打?!?/p>
“兩口子為這事沒少掰扯,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還是依著孩子他媽。結果呢,這小子上了高中,一頭扎進網絡游戲里,徹底瘋了。成績一落千丈,人也變得更孤僻。在家里,誰要是敢說一句不讓他打游戲,他能跟你把房頂掀了;可在外頭,別人踩他一腳,他連個屁都不敢放?!?/p>
“羅哥和嫂子都愁得不行,想著等高考完了再說。結果,高考成績出來,你們猜多少分?”胡楊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來分。”
“這下子,家里徹底炸了鍋。兩口子的矛盾總爆發。孩子他媽說,國內不行就送出國,花多少錢都認,去新加坡,去英國,怎么也得弄個文憑回來。羅哥氣得差點把家給砸了,吼著說就這慫樣,送到國外也是被人欺負的料,再染上點亂七八糟的習慣,這輩子就徹底毀了!還不如直接送去工地搬磚,什么時候懂得人情世故,什么時候再說別的。”
“那兩口子,結婚二十多年,臉都沒紅過幾次。就那一次,吵得天翻地覆。羅哥怪嫂子從小溺愛,把孩子養廢了;嫂子怪羅哥常年在外忙事業,對孩子不管不問,現在還怪上她了。”
“兩人就這么僵著,誰也不讓步。最后,還是嫂子沒轍了,給我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的,讓我去勸勸羅哥。完了又讓小文,趕緊給必勝聯系一個新加坡的大學。”安沛文在一旁點了點頭,算是證實。
“我當時接到電話,二話不說就過去了。聽完兩邊的情況,心里就有譜了。我直接跟他媽說,嫂子,這孩子,絕對不能送出國?!?/p>
“因為我知道,一旦送出去,就真的廢了。他在國內,在爹媽身邊,都混成這個德行。把他一個人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語言不通,文化不同,他連張嘴求助都不會,你想想會是什么后果?不是徹底自閉,就是被人騙得連褲衩都不剩。”
“我當時就給他們出了個主意。我說,在國內上大學最好,而且,他這個成績,也不是不能上?!?/p>
“一百多分怎么上大學?”魏子衿也覺得不可思議。
“花錢就能上的大學多了去了,看來你們幾個都是尖子生,不知道低分學生的痛苦。”
“好像你知道一樣,你連第二名的痛苦都不知道吧!”上官芮拆臺。
胡楊對她笑了笑,繼續說:
“我直接給他選了精科,因為我們的收官項目定在了這里。然后我給羅哥和嫂子立了個死規矩:大學四年,你們倆,只準按月給生活費,一分錢都不許多給!不許去學??此辉S給他打電話噓寒問暖,多出去玩玩,將來有了孫子就出不去了!”
“啊?這也太狠了吧?”李蘭香驚呼。
“不狠不行。”胡楊嘆了口氣,“慈母多敗兒。我要是不把這條后路給斷了,嫂子隔三差五就得跑去看兒子,送吃的送穿的,那這孩子什么時候能長大?”
“后來呢?”劉新宇追問。
“后來,我們在這開了‘蟲蟲網絡’,我就讓必勝過來當網管,從最基礎的干起,然后讓他當值班經理,就是想逼著他,多跟人說話,多跟人打交道?!?/p>
“這小子自己也樂意,天天能泡在游戲里,正合他意?!?/p>
“結果,這事兒還是被他媽知道了?!焙鷹钅樕下冻鲆唤z苦笑,“嫂子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在電話里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不安好心,說游戲害了她兒子一輩子,我怎么能把必勝又推進網吧這種地方。要放也要放在咱們京城的店里,怎么著她也能照顧到?!?/p>
“我當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在當媽的眼里,游戲就是洪水猛獸。”
“我當時就在電話里跟她拍了胸脯,我說:‘嫂子,你看看我,看看小文,看看王剛,看看我媳婦,我們哪個不是從網吧里混出來的?我們差嗎?我媳婦可是清北的學霸!你就信我最后一次。給我四年時間,我保證,必勝一定是個能獨立生活的男人?!?/p>
“你們今天也都看到了。離我當初吹牛逼的標準,還差得遠呢。尤其是那個愛害羞的毛病,跟焊在他骨子里似的,怎么敲都敲不掉。”
“三哥,這點你可以問一下曉亮,或許他能幫你?!眲⑿掠罱o胡楊一個他認為合理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