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們的調解流程,對于這種沒有造成嚴重經濟損失和社會影響的誣告行為,我們一般是以批評教育、責令道歉為主。”
“但是,”他話鋒一轉,“如果情節嚴重,對個人或公司造成了實質性的名譽損害或經濟損失,當事人完全有權利向公安機關報案,以誹謗罪進行刑事立案。或者,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對方停止侵害、恢復名譽、消除影響、賠禮道歉,并賠償損失。”
“如果你們公司或者你個人決定走司法程序,我們可以根據程序和你們的申請,為你們出具相關的證據材料和今天的情況說明。”
這話一出,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這位調解員,顯然也被梁燕妮這種無事生非、浪費公共資源的行為給惹惱了。
王曉亮聽完,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氣總算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他點了點頭,對著調解員露出了一個感謝的表情。
“謝謝您,我明白了。”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
“我現在就去報警。”
他沒有再看梁燕妮一眼,離開會議桌就朝門口走去。
正好收完資料的孔秀云,也站起身,緊跟在王曉亮身后。
“哎……別……別報警!”
梁燕妮終于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過來,調解員的那句道歉,提醒了她。
她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去追,卻因為雙腿發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王曉亮!孔經理!你們等等我!”
她使勁沖出調解室,追上了兩人。
“曉亮!”她一把抓住王曉亮的胳膊,衣服被她攥得緊緊的,讓他無法再朝外走。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求求你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鼻涕馬上就下來了。
王曉亮厭惡地想甩開她的手,但被她死死纏住。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聲音冷得像冰。
“你可以找我的事,但你去騷擾我媳婦,這個事,我忍不了。”
“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證!我離你們遠遠的,我從學校消失,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我保證!”她舉起手,慌亂地發誓。
“晚了。”
王曉亮吐出兩個字,干脆利落。
一直旁觀的孔秀云忽然開口了。
“王經理。”
孔秀云迎著王曉亮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然后轉向梁燕妮。
“我看小梁也確實是知道錯了,要不……你就給她一個機會?”
這話讓王曉亮一愣,也讓梁燕妮看到了救命稻草。
“對對對!孔經理,我真的知道錯了!”
孔秀云沒理會她的激動,而是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這樣吧,小梁,口說無憑。你把你剛才說的話,白紙黑字寫下來,寫一份保證書。”
“保證書里要寫清楚,今天的事情純屬你個人捏造事實、惡意誣告,并保證以后絕不再以任何形式騷擾王經理和他的家人,也不會再對我們超市進行任何形式的詆毀和誹謗。”
“如果再有下次,”孔秀云的聲音加重了幾分,“這份保證書,就是你下一次誣告誹謗的鐵證。到時候,就不是調解這么簡單了。”
王曉亮瞬間就明白了。
口頭道歉算個屁,轉頭就能不認賬。可白紙黑字的保證書就不一樣了,這東西簽了字按了手印,就是一份具備法律意義的證據!以后梁燕妮再敢作妖,拿著這份保證書去報警,她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我寫!我寫!我現在就寫!”
孔秀云從自己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張干凈的A4紙,又從文具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筆,遞了過去。
“去吧。”
梁燕妮接過紙筆,走回調解室。
幾分鐘,她就拿著寫得滿滿當當的紙跑了出來,雙手遞給孔秀云。
“孔經理,您看……這樣行嗎?”
孔秀云接過來,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了每一個關鍵點都寫了進去。
她遞給了王曉亮。
見他看過點頭后。
孔秀云拿出印泥,讓梁燕妮在落款處簽上名,按上了紅色的指印。
做完這一切,她把保證書收進那些文件里,然后朝王曉亮點點頭。
王曉亮看向梁燕妮說道:
“希望你說到做到。”
“我們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孔秀云跟在他身后,兩人走出了勞動監察大隊的辦公樓,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驅散了他心中的陰冷。
回去的路上,王曉亮通過車窗看著窗外的街景,但情緒依舊沒有完全平復。
他沉默了許久,終于忍不住開口。
“孔姐,今天……真的太佩服你了。說實話,今天來的路上,我心里是真慌了。我生怕因為我個人的事情,影響到大家的利益。”
孔秀云看著前方的路,并沒有轉頭看王曉亮。
“慌是正常的,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誰不慌?我也慌。現在我來,我就想我們慌什么呢?我們的手續是全的,工資是按時發的,社保是足額繳的。我們沒有漏洞,她拿什么告我們?”
“周總有句話說的特別好,我一直記在心里。”
“他說,我們說實話,做實事,把所有該做的都做到位,就沒有后患,做工作是為我們自己做的,不是應付檢查的,當然也就不怕那些偷雞摸狗之輩在背后捅刀子。”
“你看,就像員工的社保和工資,這是他們的基本生活保障,也是法律的底線。很多小老板總想在這上面動腦筋,克扣一點,拖延一下,覺得能省下不少錢。”
“但他們不明白一個道理。當你需要靠克扣自己員工的血汗錢來維持經營的時候,就說明你的企業本身已經不賺錢了,已經走到了絕路。靠著對內壓榨過日子,又能維持多久呢?”
“反過來說,如果老板明明賺到錢了,還去克扣這點錢,那就更蠢了。這說明這個老板格局太小,人品太差,根本做不大。而且,這種行為遲早會被查出來,到時候工商、稅務、勞動監察一起來,罰的款可能比他克扣的那些錢多幾十倍,得不償失。這樣的老板,離吃牢飯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王曉亮聽得連連點頭。
“話是這么說,那也得是孔姐你事事都這么認真負責,把所有工作都做在了前面。這些資料整理的特別細致,而且我們根本沒有準備時間。”
孔秀云輕輕嘆了口氣。
“哪有天生就認真的人啊。”
“我以前,也吃過很多不認真的虧,栽過大跟頭。現在不過是害怕了,學乖了而已。”
“你給梁燕妮打電話,真是要找她簽合同?”
“哪有,是李鳳英說梁燕妮不來上班,說她是你的女朋友,她不敢管,讓我確定一下她還來不來上班。還有就是,我給她轉工資了,我得確認她收到沒有,所以給她先后打了不少。沒想到今天被我們用上了。”
“只有那個和她要簽的合同是今天來之前,打出來填好的,對于這種人,有些手段是可以用的。”
“還有就是我幸虧沒有加她的微信,給她發信息。”
“她……不是我女朋友。李鳳英估計是聽她姐說的,是她們的誤解。”
“我知道,我問過周總,周總說,她肯定不是,曉亮的女朋友可是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