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現在當店長,可謂是輕車熟路。
從高維到低維,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高中生,重新回來做初中生的數學題。
原來,這也不難啊!
開店,盤點,上貨,收銀。
早、午、晚三個用餐高峰期,人流涌動,王曉亮并沒有感覺自己手忙腳亂,反而調度自如。
哪個貨架的零食快空了,哪種飲料最受歡迎,他心里都有一本賬。
閑下來的時候,他會靠在收銀臺旁,觀察著進進出出的學生們。
他們的長相,服飾,他們說話的內容。
王曉亮偶爾會隔著干凈的玻璃窗,看看外面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常常在想,如果奇山和新宇在這里,他們會怎么想?
【眾悅者,氣運亨也,然險亦伏于側矣。】
命書上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
看著店里絡繹不絕的顧客,王曉亮對這句話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人氣,就是財氣,就是氣運。
但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魏子衿的微信明顯多了起來,沒有實質的內容,全是甜蜜的廢話。
閑下來,王曉亮會認真回復一些肉麻的廢話。
或者送上幾句情侶之間才能明白的隱私內容。
換回來的是,大流氓的高度評價。
忙碌的生活,總是過得特別快。
不知不覺,王曉亮在二號店已經待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剛忙過最緊張的早餐高峰期,店里的客人逐漸平穩。
王曉亮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收銀臺,超市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后,走進來幾個穿著制服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他走到收銀臺前,直接對王曉亮亮出了一個工作證。
“市場監督管理局。”男人言簡意賅。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江州大學校園內的超市,存在售賣三無產品和假冒偽劣產品的行為。”
“現在,我們要對你們店進行全面檢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王曉亮心里一沉。
舉報?
難道是梁燕妮?
心里很緊張,但他臉上保持著平靜,點點頭:“好的,沒問題,我們全力配合。”
他心中有數。
從接手超市開始,他嚴格按照當初對學校的承諾,對商品渠道的把控就極其嚴格。所有供應商都經過篩選,每一批貨都有備案,索證索票齊全。想從商品本身找出問題,幾乎不可能。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散開,開始在貨架間穿梭。
他們檢查得非常仔細,拿起一包辣條,看看生產日期、保質期、生產廠家地址。又拿起一瓶洗發水,核對上面的防偽標識。
王曉亮配合著帶頭的中年男人核對營業執照等相關證件。
最后他說要檢查一下有沒有售賣煙酒的情況。
他走進收銀區,讓王曉亮打開所有的柜子。
王曉亮心中沒有鬼,從容配合。
檢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后,那名帶頭的中年男人走回王曉亮面前,手里的本子上記錄了一些東西。
“整體來看,你們的商品渠道和資質沒什么大問題。”
男人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
“不過,有幾點需要整改。”
“第一,你們這個即食食品區,烤腸、關東煮,操作人員沒有按規定佩戴口罩和一次性手套,這是不符合衛生標準的。”
王曉亮立刻點頭:“是,這點我們確實疏忽了,馬上改。”
“第二,有些商品標簽貼得不規范,遮擋了部分生產信息,要重新整理。”
“還有,消防通道那里堆了兩個箱子,必須馬上清走。”
男人說的都是些細節問題,算不上什么大事。
王曉亮一一應下,態度誠懇:“謝謝領導指出問題,我們今天之內一定全部整改到位。”
見他態度這么好,中年男人的臉色也徹底緩和下來,例行公事地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
等人一走,王曉亮立刻拿起手機,在三個店長的群里發了條信息。
王曉亮:“市場監督局的人剛來我這兒檢查了,你們那邊什么情況?”
李鳳霞秒回:“也來了!剛走!嚇我一跳,還以為出什么大事了。就說了幾個衛生和陳列的小問題。”
李鳳英等了一會也回了:“一樣一樣,查得那叫一個仔細,幸虧沒有偷著賣煙,不然要被罰死了。”
就連請假中的孫婷也回到:“不會有人故意搞我們吧!”
李鳳霞又回了一句:“剛才一個學生說,最大的超市也在被檢查。應該是針對學校所有超市的,不是只針對我們。”
王曉亮看著手機屏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氣,但那股隱隱的不安,卻始終沒有散去。
下午,店里沒什么人。
王曉亮正在倉庫里盤點新到的飲料,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他劃開接聽鍵:“喂,你好。”
“喂,請問是王曉亮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的男人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我是,請問你是?”
“這里是區勞動監察大隊。”
“有個叫梁燕妮的,是不是之前在你的超市工作過?”對方繼續問道。
“……是。”王曉亮心中一沉。
果然是她!報復來了!
“她現在向我們實名舉報,說你們無故辭退,并且拖欠工資,還不給她繳納社保。”
王曉亮腦子里“嗡”的一聲。
無故辭退?拖欠工資?不交社保?
這女人,不光是個瘋子還是個無賴!
“今天下午一點半,你到我們這里來一趟,把情況當面說明一下。”
“把能證明你們的材料都帶上。”
“我再強調一遍,一定要來!如果你不來,后果自負!”
最后,對方報了一個地址,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曉亮握著手機,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市場監督局的檢查,可能只是開胃菜。
勞動監察大隊的舉報,才是真正的主菜!
果然是瘋子。
王曉亮有點慌,稍稍平靜后,撥通了孔秀云的電話。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勞動監察大隊來電的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孔秀云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別慌。這種事我以前在鴻賓樓也遇到過,都是些刺頭員工離職后想訛一筆錢的手段。沒多大事,下午我們一起去。”
“好。”
雖然孔秀云說沒事,但他的心還是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
一點。
孔秀云開著輛白色飛度,接上王曉亮直奔勞動監察大隊。
飛度車在聯合辦公樓門口的停車場停下。
兩人下車,按照電話里給的地址,找到了房間。
“一號調解室。”
孔秀云看著門牌,念了出來。
王曉亮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里面沒有任何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王曉亮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回應。
“會不會是還沒來?”王曉亮小聲問。
孔秀云皺了皺眉,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門開了。
她推開門,和王曉亮一前一后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墻擺著幾排文件柜,中間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桌子兩邊放著幾把椅子。
而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著一個人。
梁燕妮。
她就坐在那里,臉上掛著一抹得意又挑釁的笑容,直勾勾地看著走進來的王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