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點動靜,就會清晰的傳來。
大門被打開。
女人們回來了。
“生滾粥太好吃了,不是太晚了,我能再吃一碗?!边@是李蘭香的聲音。
“你已經吃了三碗了,還不夠!”曾海燕驚訝不已。
“你是不是有了?”魏子衿半開玩笑的說。
“我也想呀!可是始終沒動靜?!?/p>
“趕緊睡覺,不然明天眼睛會腫,皮膚會發灰,晚上還有大活動呢!”
嘴里這樣說,但明顯是興奮勁還沒有過。
曾海燕對著茶室喊:
“青玉說,叫你們出去。她在車上等你們呢!”
“她帶你們去吃早酒。”
范奇山沒說話。
直接起身朝門口走去。
動作干脆利落。
“這是早酒還是夜宵?”
邊下樓,王曉亮問了劉新宇一句。
“是早了點。不過……也差不多了。”
別墅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蘭德酷路澤。
大燈亮著,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的轟鳴。
劉新宇快走幾步,拉開了副駕的門。
范奇山、王曉亮和周強鉆進了后排。
車輛緩緩倒出庭院,動作有些小心翼翼,然后匯入空無一人的馬路。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聲音。
路燈的光一排排地掠過,在車內投下流轉的光影。
劉新宇看著身邊專心開車的楊青玉。
她的側臉在明明暗暗的光線下,輪廓分明。
“這車……開得慣嗎?”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楊青玉目視前方。
“太大了?!?/p>
“倒車有點費勁?!?/p>
“要不……換一輛吧。”劉新宇說。
楊青玉沒有回答。
她忽然不看路面了,扭過頭,看著劉新宇。
車內的光線很暗,可他就是覺得,她的視線像是有重量。
劉新宇迎著她的視線。
楊青玉很快又把頭扭了回去,重新看向前方。
劉新宇伸出了左手。
他的手覆在了楊青玉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上。
他把她的手從方向盤上拉了過來,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楊青玉又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很快。
劉新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背湊到自己嘴邊,輕輕親了一下。
后排,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干什么呢?注意安全。”是周強。
緊接著,是王曉亮的哀嚎。
“我說,還喝什么早酒啊,這狗糧都吃飽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就為了看這個?”
然后,是范奇山言簡意賅的三個字。
“不要臉。”
楊青玉笑了,劉新宇也跟著笑。
王曉亮清楚的看著楊青玉的笑臉,一滴淚從臉龐劃過。
劉新宇替她擦掉。
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
接著變成了十指相扣。
嚴絲合縫。
“還是不換了?!睏钋嘤窈鋈婚_口。
“嗯?”
“換了,爸會不高興。”
她口中的“爸”,自然是劉新宇的父親。
“這車也挺好。”楊青玉繼續說,“夠大,可以拉更多的牛雜。”
劉新宇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要不……你過來幫我?你這樣太辛苦!”他試探著問。
“不。”
她拒絕得很干脆。
“我喜歡賣牛雜。”
“干得舒心?!?/p>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而且,爺爺好像一直在這里?!?/p>
車子駛入了達明路。
這里是市里有名的夜市一條街,即便到了凌晨,依舊燈火通明。
燒烤的煙火氣和食客的喧鬧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味道。
蘭德酷路澤拐進了小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家店鋪的后門。
這家店位于整條街最中心的位置。
前堂的門還沒開,但里面的燈是亮的。
車剛停穩,劉新宇就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繞過車頭,跑到副駕這邊,搶在楊青玉自己開門前,替她拉開了車門。
他伸出手。
楊青玉看著他伸出的手,然后抬頭看了看他。
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劉新宇拉著她下車,然后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朝店鋪的后門走去。
王曉亮在后面小聲嘀咕:“沒完了是吧。”
“兩位,要不要和我一樣,越過復雜的禮儀,就地洞房?!敝軓娦χ趦扇松砗笳f。
劉新宇轉過身:“哥,給我說說,你和嫂子在哪里就地的?!?/p>
“真香?!狈镀嫔矫偷匚丝诳諝?,打斷了他們的互損。
空氣里飄著一股肉香。
后門連接著后廚。
一推開門,一股夾雜著濃郁肉香的蒸汽就撲面而來。
后廚里亮如白晝,所有的廚具、操作臺,幾乎都是不銹鋼的金屬原色,擦得锃亮。
幾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伙計正在忙碌,整個空間整潔干凈,井井有條。
后廚和前堂用一大塊玻璃隔開,玻璃上留著三個半圓形的洞口,作為出餐的窗口。
透過玻璃,能看到前堂有人正在認真地擦拭著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
看到楊青玉和劉新宇手拉手地走進來,后廚忙碌的伙計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臉上的表情過于豐富。
一個看上去年紀稍長的女人,她擦了擦手,笑著迎了上來。
“哎喲,老板今天這是怎么了,眼睛眉毛都笑到一塊兒去了?!?/p>
她的視線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打了個轉,笑意更深了。
“不過啊,再好也得等到明天晚上。到時候沒人看著,想干什么干什么?!?/p>
她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今天就在一起,不好的?!?/p>
楊青玉的臉微微泛紅,她想把手抽回來,但劉新宇握得很緊。
“花姐,別亂說。小宇的朋友們還在呢!”
她嗔了一句,沒什么力度。
“準備得怎么樣了?”
“都妥了。再有十分鐘,就能開門了。”
楊青玉點了點頭,拉著依舊不肯松手的劉新宇,穿過后廚,走進前堂。
她帶著他們來到角落里一張收拾干凈的四方桌。
“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安排一下就過來。”
她對劉新宇說。
劉新宇還是抓著她的手不放,像個耍賴的孩子。
楊青玉的臉更紅了,在幾個朋友和自己員工的注視下。
她輕輕說了一句。
“好了?!?/p>
劉新宇這才心滿意足地松開了手。
楊青玉立刻轉身,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小翠,粉面都好了沒有?”
“好了,老板?!?/p>
“虎子,牛雜的火候怎么樣了?”
“好了,老板”
“梅姐,冰鎮的米酒好了沒有?溫的米酒好了沒有?碗拿過來沒有?”
“都沒問題,老板?!?/p>
楊青玉滿意地點點頭。
“把手上的活停一下,有幾件事我要交代?!?/p>
“第一,從明天開始,店里休息兩天,工資正常發放?!?/p>
“等今天關門的時候,把那個‘東家有喜’的牌子掛出去?!?/p>
“第二,你們去吃席的時候,別忘了把家屬都帶上?!?/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p>
她加重了語氣。
“隨禮,每人只收九塊錢?!?/p>
“多了不收,誰要是多給了,我就扣他兩個月的工資?!?/p>
這話一出,所有伙計都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起來。
花姐也笑。
“老板,哪有這樣的規矩啊。”
“就這個規矩,沒有和大家開玩笑的意思?!?/p>
她看著花姐,繼續說:“還有,今天的營業款,你先拿著。三天后,再給我。”
花姐點了點頭。“知道了,老板?!?/p>
接著楊青玉喊:
“開門!”
“大吉!”
只要開門,這句話就會在這個飄滿香味的空間回蕩,就像當年爺爺在的時候一樣。